4. 祠堂替抄
阮青禾对上他冷得能结冰的眼神,心头一跳,挪着屁股向后退了退。
这几天相处下来,怎么差点让她忘了这货的真实面目!
他可是视女主林笙笙如珠如宝、能为了女主手刃亲兄的大反派,平素他装得再人畜无害纯良至极,可一旦涉及林笙笙……
该不会,不用等贺渝川和林笙笙大婚,她今晚就要折在这了吧!
“你、你听我解释,”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那个下毒的事……啊,是下泻药,这事吧,是我酒后胡言,酒后胡言自然当不得真,要不这样吧,为了向林姑娘赔罪,我给自己下十包,保证上吐下泻生不如死,诚意十足,怎么样!”
她一脸期冀地望着贺令攸,可那人却只是静静望着她,眼中晦暗不明。
“二公子?”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又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住了墙柱,再无路可退,“你……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说话,我害怕。”
贺令攸神思一晃,涣散的眸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嫂嫂刚才说什么,给自己下十包?”
阮青禾连连点头,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对对对,十包,二十包也行,只要林姑娘消气。”
但说归说,闹归闹,真让她这么做,她才不干!
“可,嫂嫂以前不是很厌恶林姑娘吗,何时这么在意林姑娘的感受了呢?”贺令攸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语气中的试探意味不言自明。
“哪……哪有这样的事,都是年少无知,年少无知嘛。”阮青禾试图打哈哈糊弄过去。
“是吗?”贺令攸这话问得心不在焉,偶然扫过她握着砚台的手,语气中又带上了几分戏谑,“那,嫂嫂在怕什么呢?”
“怕?我没怕啊。”阮青禾嘴硬着不肯承认,手却悄悄将砚台握得更紧了。
贺令攸也不拆穿,只对着她伸出手,“拿来。”
“什么?”
“笔。”
阮青禾一头雾水,一时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思,迟钝地待在原地没动。
见她如此,贺令攸叹了口气,径自捡起桌上的笔,重新铺了纸,研了墨,自顾写了起来。
阮青禾观察了他许久,见他没有要为林笙笙当场报仇的行为,慢吞吞地凑了过去看,发现他写的正是《女戒》第一章。
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页,勾勒出一个个娟秀工整的字迹。
“你……”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一百遍,我替嫂嫂抄。”贺令攸头手上动作未停。
“啊?要不,还是不用了吧?”阮青禾心虚地把砚台轻放在桌上,将自己写的那张藏到了身后,“我还是自己写吧。”
“嫂嫂自己写?”贺令攸笔尖微顿,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嫂嫂写的那张,可还在?”
阮青禾又将手在身后藏了藏,“没有了,已经扔了。”
“扔了?”
“对,扔了!”
贺令攸也没再追问,垂下眼继续写字,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阮青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没有要看那张纸的意图,这才偷偷松了口气,在背后将那张纸团得更紧了些,塞进了袖子里。
原主好歹也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写出来的字不说能当字帖吧,至少也是端正秀丽的,要是被人看到她现在写的字,怕是要以为她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好吧,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被附了身。
贺令攸抄书抄得认真,一言不发,阮青禾一直保持着挺直的坐姿也累了,干脆趴在了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看他写字。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运笔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阮青禾看得无聊,刚想开口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困了便睡吧。”
“不困,”阮青禾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不清,“我再陪你一会儿……”
可当贺令攸再看时,面前之人双眼紧闭,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已然睡了过去。
他就这样看了片刻,见她没有苏醒的迹象,从袖中取出一个黑瓶,拔开瓶塞,往墨汁中滴了几滴。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笔,再落笔时,刻意悬高了手腕,与纸张保持着一定距离。
昏暗的烛火下,他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
“王妃,王妃?”
春柳一叠声地唤,声音又轻又软,一声声的直挠人。
“嗯?嗯?怎么了?”阮青禾揉着眼坐起来,一件外袍滑落,落在脚上。
“哎?这是……”
“看着像二公子的衣裳。”春柳回答了她的疑问,“王妃,二公子昨夜来过了?”
阮青禾捋了一把眼前的碎发,“他是来了,你今早来没看到他走?”
春柳将食盒中的几碟小菜摆在桌上,给阮青禾递了双筷子,“奴婢没看见,王妃,先用膳吧。”
阮青禾接过筷子,揉了揉春柳发顶,“还是你贴心。”
春柳嘿嘿一笑,蹲下来给她布菜。
阮青禾夹了一筷子小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问:“对了,昨天那个赵珩,什么来头?”
春柳手中筷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阮青禾动作一顿,低头看她,就见小丫头的脸唰的白了,嘴唇都在发抖。
“怎么了?”阮青禾放下筷子,把春柳从地上拽起来,“至于吗,吓成这样?”
春柳哆哆嗦嗦地抓住她的手,“王妃,你、你嫁进王府的时间短,不知道他,他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啊!”
阮青禾拧眉:“什么疯子?”
春柳:“他仗着京城一半的商铺都归他名下,横行霸道,目中无人,常常欺辱良家妇女,凡有不从者,不是被他抄了家,就是强绑了折辱而死。”
“便是那鸿运来,背后主使也是他,那日他出来,可吓坏了奴婢。”
阮青禾面色凝重地听完,察觉到小丫头紧张的呼吸,转而笑着拍了拍春柳的手背,宽慰道:“好了,别怕了,我可是王妃,正经八百上了皇家玉牒的,他赵珩再横,还能把一个王妃怎么办?”
春柳本还心有余悸,见阮青禾态度松弛,倒也没那么怕了,附和道:“也是,王妃可是皇家人,他哪敢动。”
阮青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继续吃饭,余光偶然瞥见桌角厚厚一沓纸,一伸臂捞了过来。
她快速翻动着纸页,粗粗数下来,竟真的有一百遍之多,这贺令攸是长了十只手吗,竟然一晚上就写完了?
春柳见状也十分惊喜,“王妃,你这么快就写完啦?”
“是啊,就,写完了。”阮青禾面不改色地撒谎,将一沓纸塞进春柳手中,“快给那个周扒皮送去吧,我今晚可不想继续睡在这阴森森的祠堂了。”
“王妃你说什么,周……周什么?”春柳不解。
“啊,没什么,我是说王爷,快去吧。”阮青禾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