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笨蛋小狗
度厄两眼一闭,像是马上要去享福了。
虽然谁都能猜到,被妖魔恭敬奉在台上,不敢亵渎的一定是个大人物,但打眼一看,发现大人物是自己这边的领头人还是很惊悚的。
度厄有种奇怪的感觉,大概谢扶伤被揍到服气不得不开城门的那天,他的属下也是怎么想的——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啊!
度厄也很想说一句,月神大人这不对吧!
“妈妈,”度厄大着胆子从容慕玖手中扯过月白的布,重新盖回去,“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无论是继续追随月神弃明投暗,还是另起炉灶一个人对抗全世界,度厄都会紧随其后!
妈妈是天妈妈是地,妈妈是一切不能放弃!
容慕玖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这不明显是我们家的月神像被偷了吗?”
要不就是妖魔混进蟾宫偷偷仿造了一个,怎么可能是月神投敌了啊?度厄到底在想什么?
“你的思想好危险。”容慕玖往旁边挪了挪,与他划清界限,顺带怀疑有的人本来是不是就有投敌的倾向,现在只是暴露了。
度厄大感冤枉,他个人当然没这个想法,那不是妈妈的态度太模糊不清了吗,他就是关心妈妈的情绪,担忧她因为没人支持自己离经叛道的行为而忧郁,才主动开口的。
“你太让我难过了,”度厄愤愤地说,“我再也不是你的狗了!”
容慕玖:“……”
“其实我是猫派,”容慕玖解释,“因为狗需要遛。”
她又不常在蟾宫,若是养了狗,那狗怕不是得天天想主人想到抑郁。
但猫就不一样了,容慕玖观察过她的朋友,发现在她们外出任务时,猫已经把她们放生了。
多么美好的关系,想见就去见一面,不想见的话偶遇都当不认识,容慕玖很喜欢这样,她实在没有精力维持一段需要自己热情回应的关系。
所以她和谢静川相处,有时候会表现得置身事外,和度厄一块,也总是若即若离。
容慕玖不是没发现他们会难过,可是她也发现,他们会把自己哄好。
唉,他们要是容慕玖亲手养大的猫狗,看他们这样内耗纠结愁眉不展,她得心疼死了。
可他们不是啊,那还是继续自我调节吧,容慕玖只负责心安理得地接受。
……
度厄背着手走过来,又走过去,脸上满是纠结,最后他下定决心走回容慕玖面前:“好吧。”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自己遛自己,行吗?”
“……”容慕玖一时语塞,“我还以为你会说要当我的猫呢。”
他转了那么久,容慕玖真以为他是在酝酿感情,最后跑到自己面前,是要一脸傲娇地说:“喵。”
结果他在乎的居然是狗需要遛这个问题!
不是,容慕玖就不明白了,度厄怎么对当狗那么执着?
因为他可以自己遛自己,别的狗做不到,所以是高狗一等的狗,于是度厄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因为狗是我第一次选择的身份啊,”度厄一本正经,“被创造出来,成为一个人不是我自己选的,可是给妈妈当狗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在闲王府门口鼓起勇气说出的话,也记得那时候的感受:“人啊,狗啊,总是对自己第一次选择的记忆感到格外深刻。”
第一次、下意识的选择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后头改选的,都是迫于无奈,权衡利弊之下的次选。
度厄的人已经在做容慕玖的次选了,在别地方总得有点自己的坚持吧?
况且:“妈妈你是知道我的,我和别人不一样,我认定了什么,就不会更改。”
容慕玖“嗯”了一声,语重心长道:“希望你对正道也有这种坚持。”
不要因为情啊爱啊就马上倒戈弃明投暗了,月神和人民都对你很失望!
这下轮到度厄:“……”
妈妈真是油盐不进!
……
他们插科打诨这一会,容慕玖已经勤勤恳恳地把所有人的身体都缝了起来,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曾经断开过的。
缝好后,只粗粗扫了一眼,容慕玖就发现了不寻常之处,无论是城里的原住民还是外来的人,他们面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欣喜,梦想成真一般的幸福。
想到自己中招的经历,容慕玖推测:“他们是死在繁星水母编织的幻境中,没有痛苦。”
容慕玖他们所见的“人”,虽然能活动,能呼吸,能思考,可内里早就不是原来的他们了,他们早在大妖施法时就被同化成了“魔”。
妖魔和人最大的区别不是嗜杀,而是妖魔是“共脑”的存在,它们有思想,可思考只为了完成族群共同的目标,而不是寻思我可以做些只属于我自己的事。
它们没有底线,假如贡献自己可以推进计划,那就舍弃自己,假如屠戮同族可以靠近未来,那就举起屠刀,假如淹没陆地可以复活神明,那就掀起巨浪。
对它们来说,自己、同胞、人间亿万的无辜生命,统统不重要,唯有那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才是毕生追寻。
可是它们的神明早就死亡,谁也不知道复活之法,也不知道能不能复活。
据说在神明死后,这个世界才终于有了成片的陆地,再之后,人族出现了。
依托这个没有逻辑的传说,妖从海底、山林往人所在的地方走,奢望人类消失,陆地沉没,一切回到神明还在的模样时,它们的神会复生。
可这样一来,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无论是“柳望七”,还是后头那只半人半水母的,都算不上厉害角色,断然没有将整座城拉入幻境的能力。
容慕玖会怀疑度厄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她一直感应不到大妖的存在,只能姑且把和大妖实力接近的度厄拉到怀疑名单上。
怀璧其罪啊,容慕玖心说,我又不会怀疑自己。
“他们两个只是分身,”度厄顺着妈妈说的往下推论,“真身不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