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红毛猩猩代表的是南洋这块本身，野性、忠诚、沉默、有力，牛大郎与红姑的关系，本质上是“人与这片土地”的关系，他从不适应到接纳、从恐惧到守护。

作者想表达的是卓家寨主角团们种地、达雅克人贸易，描写整个落地生根的过程，构思良久，最后抽象出来一个红毛猩猩的形象。

可猩猩再拟人，它不会说话、没有历史、没有规矩、没有可交易的利益，它只能承载忠诚、温情这一种情感，真正的南洋本土文化（达雅克人的宇宙观、土地观、契约观、生死观）深深植入在这片土地上。

红毛猩猩不会说话，南洋本土文化也不会开口诉说，达雅克人能说话，但没有文字记录，他们像南洋这块土地一棵又一棵的树，把所有故事藏进年轮，一圈一圈是时间，是记忆，也是无人听见的沉默。

这个故事很长，你准备好听了吗？

雨林里有一棵树，达雅克人叫它“骂乌”。

“骂乌”在他们的土话里不是树名，是“不能碰”的意思，整片林子里，只有这一棵树没有名字。

它不需要名字，因为整片林子都绕着它活，它是地脉的结，是祖辈的骨头扎进土里的那一点，凡是长了这种树的地方，就是哪一代人的家。

这就像达雅克人没有文字，所有知识、规矩和事务都记在头人脑中，整个寨子也由头人一人说了算。

老猎人的名字叫巴朗，意思是“刀鞘”，因为他小时候最不爱说话，像一柄刀将出未出，在刀鞘里，憋着。

巴朗第一次见到“骂乌”这棵树，是七岁那年，跟着他爹进林子。

他爹是部落的记路人，部落没有文字，所有的路都记在脑子里，哪条河哪年改的道，哪片林子哪一年烧过，哪条兽径走到头是一片死沼，这些都得有人记着，一代一个人，死了就传给下一个。

那年他爹领着他，走了一整天，走到林子最深处，指着那棵大树让他看。

那棵树有多大，巴朗能记了一辈子，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树根从地底鼓出来，像几十条盘着的大蟒蛇，一头扎进土里，扎进去的地方，土是黑的，油亮油亮的，比他见过所有的土都黑。

他爹蹲在树根边，说：“巴朗，你记住，这棵树下埋着我们所有人。”

巴朗那时不懂，问：“爹，所有人是多少人？”

“从河的上游走下来的那批人，到我们这一批人，都在这底下！”

他爹的手沿着树根摸过去，摸着那些突起的疙瘩。

“你爷爷在这里，你爷爷的爷爷也在这里，每一代人死了，家里的人就把他葬在这棵树下，葬的时候在树根上刻一道痕，想念死去亲人的时候，就来看看这道刻痕。”

巴朗伸手去摸那些痕，树皮上密密麻麻全是刻痕，一道压着一道，新痕盖着旧痕，有些痕老得已经完全平了，用手摸都摸不出来。

“以后我死了，你也把我葬在这里，在树根上刻一道痕迹！”

巴郎年纪还小，天真的以为大人们不会死，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虽然觉得父亲的语气郑重，好奇的心情还是占据了上风：“那等痕满了，刻不下了怎么办？”

他爹笑了笑，“刻不满的，树会往上长，新的皮把旧皮顶上去，底下的痕慢慢就没了，就像人，活着的把死掉的顶上去，一代顶一代。”

巴朗站在树底下，仰着头看着这株参天大树，问了一句他爹一辈子都没忘的话。

“爹，你说一代顶一代，那我们算什么？”

他爹愣了下，想了一会儿说：“我们是树的皮。”

那年巴朗七岁，他记住了两件事：一是这一片林子是活的，二是他们所有人，都将埋在一棵树下，刻在树皮上，活着的时候是皮，死了就变成痕。

巴朗十四岁，娶了邻寨的一个姑娘，叫阿妮。

阿妮的寨子在河的下游，她会爬很高的树，摘那种最难摘的果子，眼疾手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条线。

他们生了一个儿子，叫杜古，意思是“山里的风”，杜古生下来不久，巴朗带他去看过“骂乌”。

那时杜古还不会走路，用一块布兜着背在巴朗背后，小手攥着巴朗的肩膀，睁着眼睛看那棵大得没边的树。

巴朗跟他说：“杜古，你记着，以后你和我，也会在这底下的。”

杜古那时还不会说话，只是咿咿呀呀了几声。

杜古长到十二岁那年，跟着寨子里的老人去河边学猎鳄鱼，那是每个达雅克男孩都要过的一关，会用吹箭，会做陷阱，不算长成，得下河猎过一条鳄鱼才算。

杜古下河那天，巴朗没去，他蹲在长屋外削一根藤条，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