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首发
008
此时是晚膳时分，廊下灯笼渐次亮起，把人影拉得又长又淡，随时会断似的。
那分明只是梦，醒来时，她仍躺在禅房中，门闩得死死的。可方才，容瑾看她的眼神的确变了，让人脊背发凉。
不论是试探还是阴谋，都只能跟在他身后，去直面应对。
这条宫道甚少有人经过，宫墙褪了色，青苔湿漉漉的，穿过一道窄门，便见假山嶙峋，深处藏着道石门。
沿石阶向下，直走到将光吞尽了，苏窈记起，原文有过此类描述，这是容瑾的暗牢。
人进了此地，绝不会全身而退，能留住性命已是不易。
越往下走血腥气越浓，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到火把亮起，在一处石室内，有个人血痕交错，跪在暗处。
苏窈从未见过这等场面，不由得两腿发软，容瑾将手搭上她后颈，将她推向那人：“凑上去闻闻看，那味道是不是咱家赏你的药？”
那人是陈烬？
他竟被打到血肉模糊，原文里，并无这段剧情。
血腥气扑面而来，俊美的脸被血污遮住，若非发丝随呼吸浮动，她当真以为他已经死了。
良久，她才勉强定住神，如实道：“他成了这样，我只能闻出血气。”
“你就不心疼他？”
“他被关在暗牢，定是犯了错，没什么可心疼的。”
“哪怕咱家杀了他，也不心疼？”
为何系统会允许男配把男主伤成这样？虽不知该如何救他，但总明白如何回答，不会加害他。
“不心疼。”她的语气并无差错，又问，“可我想知道，他犯了什么错。”
“你识人不清，认贼作子，他的底细，你知道多少？”
她从未出卖过他，这底细那么要紧，容瑾如何查到的，原文里，直到剧情末尾，他才知道陈烬就是萧熠。
虽不是疑心她与陈烬有私情，可若疑心了他的身份，只会更危险。
“女儿知道的，便是宫中记档的内容。”
“那你就没疑心，他一个定州人士，并非京畿良籍，如何能成了侍卫？”
“我……并未多想，干爹知道的，我何时会操心这么复杂的事。”
“能以侍卫身份入宫，家里多少都使了银钱，就算不是京畿人士，大约也不稀奇。可是，他走了定州知府的门路，替了定州知府那本该入宫当侍卫的侄儿，除却京畿人士，若有官员举荐，也是能做侍卫的。”话音顿了顿，意味深长道，“那咱家便更好奇了，定州知府凭什么选他呢？”
烛火跳了跳，人影越发扭曲，水珠从石壁缝隙渗出来，像流不尽的冷汗。
她甚是紧张，怕容瑾真查出了陈烬的身份，又怕陈烬以为是她暗中告密，与容瑾一唱一和。
脑子越发昏沉，这时，容瑾的声音刺过来：“他怕是须混人派来的细作。”
是须混，不是萧熠。
可境遇仍是棘手，她继续装懵懂无知，套取事情全貌：“女儿还是不懂。”
“把人抬上来。”
话音方落，暗牢深处便传来铁链拖曳的声响，两名内侍架着一个血人挪出来，那人已是面目全非，比陈烬还严重，只剩一口气了。
苏窈喉间发紧，强稳声线：“干爹，这人又是谁？”
“司农局掌事张全，一个人被打成这样，也不肯认罪，你说，他会不会是清白的？金盏朝露一案是否真的与他无关？自然了，你那干儿子也被打得不轻，照样什么都没吐露，这两个人里，总有一个人不清白。阿窈，你觉得会是谁？”
原文剧情又变动了。
张全确实不曾下毒谋害容瑾，此人不过是贪财好色，养了几个须混女子。他时常醉后吐露宫闱秘辛，却不知枕边人竟是细作。
是了，这人犯的是叛国罪，亦是陈烬引导容瑾揭穿了此事。
此事与金盏朝露本不是同时事发，却因她的参与，拧到了一处。不，不止是她的参与，男主本人那日也在。
“阿窈，这两个人，咱家都不想留了，你来替干爹动手，可好？”
容瑾神色凉薄，张全的私宅中不但搜出迟暮毒，还有许多书信，桩桩件件都指向叛国，可这蠢货素来胆小怕事，这把火不是他自己点的，是有人借了他的手。
那些证据布置周全，宛如早搭好了戏台子只等他来揭幕，谁人这般大胆，敢算计到他头上。
既如此，陈烬与张全，干脆一个都不留了。
可还有个人，他捉摸不定。
苏窈。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金丝雀，从十三岁雕琢至今，从未出过差错，可近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脸还是那张脸，可眼底偶尔流露出的神色，像天边皎月，清冷无暇，绝不是他养出来的东西。
金丝雀莫不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换了羽毛。
“替干爹杀了他们，阿窈。这差事你若办得好，干爹会好好赏你。”
刀已递进她手中，残留着容瑾的余温，却更加冰手。
这里亦和原文对不上，原主与张全并无往来。
难道她没有替容瑾杀了柳芊芊，便要换个人杀，才算补全剧情了么？
系统偏在这时默不作声。
杀人离她太遥远了，就算握着刀，也甚是恍惚，可犹豫会被视为可疑，在催促中，她只能先向张全走去。
那是条命。
——不，那只是纸片人。
杀了他才能活下去。
——杀过人的人，还是人么。
电光石火，张全忽爬起身子，夺下她的刀，虽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可眼睛红得在滴血。
要杀她么？不，那眼睛越过了她，直直看向容瑾。
她顺势跌坐在地，佯装丢了魂，往陈烬身侧挪动。
只要在这位面里，男主绝不会受致命打击，此乃铁律，但愿那主角光环能辐射到她。
媚香撞入怀中，竟缓解了几分疼痛。
陈烬怔了怔，怀里的人正在发抖，他犹疑了一瞬，终究没有推开她。
人怕极了只会往安全之处躲，可，他在她心里算不得生死相托的人。
那莫非是在护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护他？
这念头转瞬即逝，心尖却痒了一下，媚骨能牵动身体，还能乱他神志，当真可恶。
张全已经杀红了眼，似是要在死之前，拼尽全力。刀锋几次晃过容瑾眼前，打乱了他的步子，还死撑着从容。
时机总算到了。
下一瞬，陈烬冲了过去，一把攥住张全的腕，将刀刃反手推进胸口。血溅了满身，张全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彻底倒了下去。
“禀老祖宗，他死透了。”
暗牢忽而竟静下来，陈烬慢慢转过身，在容瑾身前跪下，奉上了那柄刀，刀口的血尚温热。
“干娘被吓坏了，若要杀我，只能请老祖宗亲自动手了。”
容瑾接过刀，架在他脖颈上，只要轻轻一划，什么都结束了。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就那样跪着。
“你不怕么？”
“没有人不怕死，只是比起死，奴婢更怕老祖宗。”抬眼便迎上容瑾的目光，只有恭顺。
“好虔诚的语气，比咱家在三清观拜神还虔诚些，难道咱家是此地的神明么？”容瑾勾起唇，终于将刀丢在一旁，“你与咱家眼下，倒像书房里那尊镇煞明王像，若有机会，你且来好好瞻仰。”
“阿窈。你这干儿子倒是有趣，把你的外伤药分给他用些，再给他换身衣裳，等伤好些，领他来书房见咱家。”
虽不知缘故，但这吩咐算是平息了风波。
容瑾离去很久了，苏窈这才扶着陈烬，挪出暗牢。
空气渐渐变了，秋日的风扑面而来，清冽干燥，好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