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小五
小五和小六缩在柴房的一个角落。外人总“小贼”、“猴儿”的浑叫,实际上两人也没有正式的名字,只是按着出生顺序小五小六叫着。
至于前面的四个兄弟姐妹,饿死的、被抱走的……早已不知所踪。
失去了长姐长兄的庇护,他们也没学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活,做力气活也没人要,就只好东摸西偷。
这事做的对还是不对,饿极了也没办法去想。
昨日两人瞄准一个姑娘,按往常一样去偷她的荷包。但没想到,一夜之间,两人境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被带去要见官,却见到了这辈子完全想象不出的神仙住所。
如神仙妃子般的女子领着他们,沐浴更衣,吃饱饭足。
小六感慨道:“哥,这是断头饭吗?”
小五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他们应该不是去赴死。他摸摸弟弟的头道:“吃吧。”
好日子就要来了吗?
他们满怀希望地跟着抚幼院的人朝里走,然后被关进柴房。
一日过去了,没有人管他们。两人像两只瑟瑟发抖的老鼠,缩在一个角落,等待着那微弱的希望。
“吱呀——”门开了。
从门缝透进一束光,两人争先恐后地扑上前,凑近这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像是要抓住生活中唯一的稻草。
门外丢进一个碗,在地上转悠几圈。
“嗑哒”一声,碗落地,门关上。
碗里是两个冷透了的馒头。
小五小六一人分了一个,狼吞虎咽地咽下去。稍稍填饱肚子后,两人打量起这里。小六尚且懵懂,小五的心却已沉到谷底。
混迹市井多年的扒手最擅长的就是根据细支末微迅速判断出当下的处境,这关乎他们是被打一顿还是被扭送官府。
看着这破败的柴房,很明显,他们这次判断失误了——这地不是他们的好去处,好日子不会来的。
“我就知道,好事怎么轮得到我们呢?”小六叹气,瘫坐在柴堆上。
小五比小六长两岁,也比他更会嗅得暴风雨前的气味。梦醒以后,他就快速思考起两人的处境。
如果他们俩是累赘,对方怎么还会给他们馒头吃。开玩笑,两个馒头也值两个铜板呢。
不叫他们做工,不叫他们滚蛋……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把扯起瘫软的小六:“我们要快点离开这!”
“哥?”小六望着小五严肃的神情,就是再迟钝也知道事情不太对劲,浑身鸡皮疙瘩立刻竖了起来。
他见过灯火通明的街道背后阴暗的水沟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是比在街道上摸爬滚打还可怕。他瞥一眼紧紧抓着他衣袖的小六,决定闭口不谈,生怕吓到他。
“听我的。”
小六点头如捣蒜,猫着腰跟上小五的步伐。
小五从腰上摸出一根铜丝,将老旧的门挣开一条缝,从门缝中将铜丝伸过去,捣鼓一会儿。
这也难不倒他。
“咔哒。”
锁开了。
两人慢慢挪开半扇门,侧身闪出。
柴房处在这院子偏远东南角,他们顺着墙边往外走。两人循着边角黑暗处溜走,一路小心翼翼,倒没什么人发现。
远远看见偏门,他二人大喜,正要一步冲上前去,一旁却突然有一排灯笼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惹得他们晃了眼。小五以为是巡夜的人,连忙一把扯住小六,蹲在一旁草丛里,等他们离开后再动身。
那一行人走近了,还传来说笑声。这并不是巡夜人。他们并没有往正院走去,却正正走进那草丛边上的院子。
小五暗道不妙。
领头人是院长,正殷勤地招呼来人。
这屋外毫不起眼,可屋内却别有洞天。院长深谙树大招风,正院布置得朴素,不叫人揪出问题来,宴请宾客的屋子自然设在不起眼的地方。
只见他摇身一变,换上一身苏绣衣裳,油光满面地笑迎来客:“许先生。”
来人正是许子言。
他依旧一袭白衣,面色如常,只从微白的唇色中依稀看出他大病初愈。他摇着扇子,明明是笑着的,却笑意不达眼底。
“不知赵院长有何贵干?”
“今日送来了两个孩子,这不,我第一时间便想到您了,让您先看看?”
树丛里的小五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哦?”许子言挑眉,“是孤儿?”
“这……”赵院长知道这人向来要求颇多,非要买孤儿,为人有些孤傲,但无奈他给钱实在大方,为了钱他也忍了,“应该是,他们是街上的扒手。要不是孤儿,谁去做这等腌臜事儿。”
“扒手?”许子言骤然冷淡下去,“年纪很大了?”
“估摸有个五六岁吧,”赵院长比划着,“不过您放心,绝对还是好货。”
许子言轻嗤一声,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你以为我们什么人都要?钱不是问题,最重要一条便是要孤儿。”
正当赵院长以为这单黄了,他却又突然开口:“我要先看货。”
“好好好。”赵院长眉笑眼开,哪有不应的道理,笑得像个拉客的龟公,“这边请。”
草丛里的小五小六静静地等着他们离开。
“哥,他们是来捉我们的?”小六颤颤。
“是,我们赶紧跑。”小五这时也不隐瞒了。他没成想这抚幼院真是个吃人卖人的地方,拉起弟弟就往外跑。
落在哪里都不能落在这群人手里。他遍体生寒。
夜晚的野外虫鸣重重,野猫正发/春地叫唤,草丛里偶尔有绿莹莹的幽光,不知是萤火虫,还是什么鬼东西。
无论是鬼是妖,都没有身后的人可怕。
两人毕竟还是孩子,跑得再快也终究比不过成人。
身后开始有了动静,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瞩目,一下一下在两人耳边敲着耳膜。
小六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小五精神紧绷,眼看到了分岔路,不知何去何从。
“哥……”
小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注意到地上有人走过的痕迹。
前路未卜他咬咬牙赌一把,沿着这痕迹往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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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越和辛烨正慢慢地沿着峭壁边往上挪。绕着这悬崖走,才发现地形是一边高一边低,而抚幼院大致建在这座山的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