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解前尘真仙还夙愿18

“在很多年前，有个白衣道士告诉我……这么一句话，‘自古苍天妒英才，人生未半多天折……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么多年过去，我才明白其中含义。早在我登山采药之时，便该死在那里。我命该绝，却苟且偷生这么多年，我的报应终于落到永安身上，这是天命……天命……合该如此……”

“永安说得对，我不该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或许，只有我死了，何家的命运才能回归正常。我作为大夫，一生都在救人，到头来，却救不了亲人，更救不了自己。希望我死后，我的孙儿，可以就此远离厄运……”

何九真眼眶发红，直到视线模糊。

事到如今，他只能反复说：“对不起，善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离开的。对不起，我不想害死你们，我不想……善兄，对不起……”

何存善道：“你没有做错，我……命该如此。”

他转头看向这医馆，目光中流露出不甘：“可惜，九真医馆葬送我手……我就算到了地府，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说罢，气绝而亡。

何九真抱着何存善尸身痛哭。

往日种种浮现眼前，更觉悲痛难忍。

何九真不知道的是，从他第一次遇见何存善，有了姓名开始，就已脱离妖籍。他在山中的修为，已达到草木修行所能达到的顶峰，停滞不前，转而为人，学人语，为人事，在旭阳城历练一番，认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修为再度停滞。种种原因使他真气难以凝结，以至于修行无所进展，如今心中悲痛将腹中郁结的真气冲散，抵达四肢百骸，淡淡的灵光笼罩下，他身体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何九真听力超凡，从这碰撞声中隐约猜出，是二三十人来回行走，将手中的柴火放在墙角。何九真正疑惑他们要做什么，听其中一人道：“公主还在里面，这是要……”“这是崔大人的意思，天亮之前，无论公主是好是坏，必须接上公主启程。这间医馆的大夫知道了公主身份，没必要再留。”

“什么意思？若是公主的病还没有好，若是途中夭折，我们岂不是更要……”停顿片刻，有人道：“这一点，崔大人岂会料不到？早在公主治病期间，崔大人就在旭阳城中寻了三五名年纪相仿的女子，都是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倘若公主途中发生不测……塞外蛮人，安识明珠与蚌珠的区别？”

“原来如此，崔大人果然高明，我等有救矣。”

何九真闻言，心中震惊之余，怒上心头。

他们竟是要烧掉九真医馆！

随后，何九真心中逐渐升起一个念头。他看着何存善，说道：“我曾救过你一命，你也救过我一命，但我们之间，早就还不清了。若行善者不得善终，作恶者却能为所欲为，那这天理何在？命绝不该如此，我们也不该让老天白白戏弄。我不会再让你再失去了，除非，老天连我这条命也收走。从今往后，我既是你，你既是我。”

说罢，何九真缓缓将何存善放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化作一道白光进入何存善身体。

白光褪去后，屋内陷入宁静。

鲜血蔓延开，可片刻之后，骤然聚拢。

躺在地上的尸体动了动，睁开眼睛，缓缓坐起身。他试着活动了双手，将胸口匕首拔出，伤口立马愈合起来。只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魂归九天，此时操控他身体的，是另一个强大灵魂。

适应了一会儿，何存善起身，换了一身衣服，去药房端煎得半干的药，向公主住处走去。值夜的侍女还不知前院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大夫们已经逃走，见何存善端药来，上前道：“公主还在休息，请何神医天亮后再来。”

何存善道：“此药乃是良方，此时服用，方才见效。公主的病能不能好，全在这剂药了。”

侍女半信半疑地看着何存善，见他神情笃定，加上心中也盼望公主能好，于是道：“何神医稍等片刻，我去叫公主起床。”说罢，进房间去叫公主起来，伺候梳洗，这才请何存善进屋。

俏丽的人影端坐帐中，姿态庄重。

何存善转头对两名侍女道：“你们在外候着。”

侍女闻言，面露迟疑，她们对公主行了一礼，道：“若是药苦，公主尽管叫奴婢。”说完，退了出去。

两名侍女才离开，掩了门，帐后端坐的身影立马一歪，竟是倒回床榻。公主捂着脸，凄声道：“你把药倒了吧！我不喝！倒完你走，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何存善果真端起药，上前推开窗户，倒在草丛中。

公主没想到他真的照做，惊疑之余，转头看去，见何存善坐在凳上。公主道：“你还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何存善道：“我心中有两大忧愁，事关公主。”公主奇道：“你的忧愁与我何干？”何存善道：“二位大人道破公主身份，天明接走公主，就要纵火烧毁医馆，此为我一大愁事。”公主闻言，惊道：“他们当真这么说？他们怎敢……”

何存善道：“馆外陈列薪柴，公主不信，可亲自去看。”

公主道：“他们胆敢如此，我必让父皇砍了他们脑袋！让他们……”说到这里，想到自己已经离开神都，终身不得返回，顿时噤了声。她泪水涌出，抬手擦了擦，对何存善道：“我是公主，他们不敢不听我的话，我必不让他们纵火，你只管放心。”说着，想到自己离了旭阳城，很快出关，踏上茫茫大漠，此一去，无异赴死之途，顿时心生悲切，倒在床上痛哭。见何存善还在，公主道：“我既许你承诺，必不反悔，你还留在这里着什么？你走罢！我要自己一个人静静。”

经此祸事，他已不敢再轻易介入他人因果，但今见公主是良善之人，即使自己身处险境，也为他人着想，当下觉得无论如何，都该出手相助。公主之病，不是外症，乃是心病，何存善本能治好她，只是，何存善自己也有了心病，又如何再能解救他人？公主生在帝王之家，从小便是掌上明珠，如今要远离神都，远离故土，踏上遥远大漠，面对未知的未来，豆蔻之年的孩子，又如何能够承受？故而忧虑成疾，加之无人解忧，这才郁郁寡欢，虚耗生命，只怕未至大漠，就会半途忧亡。

那两个朝中官员虽给自己留了后路，公主却是枉死。

何存善道：“公主之疾，是我第二大忧愁。我身为大夫，自当为公主除去心疾，否则，愧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