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秘密
忻楠不信陈翊璟会闲着参加学校这种无趣的研学，他们有多会玩又有多爱玩，汀桥人尽皆知。
“你干什么？”
陈翊璟慢条斯理在她旁边坐下，“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忻楠警惕地往另一边挪，“你这么闲？”
“你欠得慌？”
忻楠沉默半天，“我跟你不是一辆车。”
“我爱坐哪坐哪。”他语气乖张。
车门一拉，彻底与外面隔绝，气氛莫名变得微妙。
忻楠捏紧手机，从这出发到研学目的地，再怎么也得好几个小时，全程跟这人待在一起，她还过不过了。
思来想去，反复琢磨要不要下车，她试探性地摸向车门，身旁的人伸腿缠住她的小腿，悠悠开口：“跑一个试试。”
忻楠摆烂了，随便吧，最坏的结果就是在车上和陈翊璟互殴一顿。
转眼到了出发时间，司机准时出发。
心一横，忻楠摸出耳机准备装死，刚戴上左耳就被身旁的人取下来。
“躲我？”
她心里哼哼，面上不显：“你干嘛？”
陈翊璟看穿她的小心思，乐：“演傻子挺厉害。”
忻楠不理他。
车子已经平稳上路，一辆接一辆，浩浩荡荡相当气派。
这次的研学一共三天两夜，地点是隔壁城市。
闭上眼，她开始酝酿睡意，密闭的空间内，铃声突兀响起，陈翊璟接起：“说。”
“璟哥，”是个女孩的声音，“聿礼问你什么时候到。”
忻楠睡意没了，睁开眼玩味。
“这几天都不在，让他别烦我清净。”陈翊璟嘴贱。
辛忍冬迟疑，偏过头小声说：“礼，璟哥他……”
“大哥，你人呢？”贺聿礼拿回手机，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车上。”
“你乌龟来的，什么车被你开成这速度？”
陈翊璟往后靠，“研学车。”
那头的人明显愣住，“你抽什么疯？”
“没事挂了。”男生心情还算不错，旁边有个解腻的玩意，这趟行程应该不会无聊。
忻楠不是有意偷听，单纯就是听力比较好，不开免提在封闭的空间里也能听见。
看样子他们原本是没这个行程的，陈翊璟纯粹一时兴起，就为了折腾她。
神经病。
突然想起点事儿，忻楠直起身子点开微信，上下滑动找到宋时钰。
她要问问关于周喆的事。
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旁边的人手机屏幕亮起，陈翊璟低头扫了眼，目光飘过来。
忻楠顿感不妙，再次确认自己是不是发错人了。
没有。
她也侧头，试探出声：“怎么了？”
陈翊璟扬起手机晃荡，“不问我跑去问宋时钰，够可以。”
有病吧，一个个猪脑子被粪浇了，忻楠暗骂，干什么都逃不过陈翊璟，好像所有人就非得要她跟他扯上关系。
“你又不说。”
“你求我，”陈翊璟熄屏，“我考虑告诉你。”
“做梦去吧。”爱说不说。
再逗下去又得急眼，陈翊璟正色，“周喆醒了。”
他接着道，“五分钟前，医院里。”
“她跟宋时钰是去年的事儿了，宋时钰看上人家，死皮赖脸地追，到手后发现她家欠了挺多债，她妈很早跟人跑了，他爸偷东西被人打断手腿在家当残废，剩一屁股债给她。”
“宋时钰帮她还钱，这女的犯病把自己关在家里断联给他吓个半死，消失半个月后找宋时钰提了分手。”
陈翊璟大概阐述他们俩的事情经过和周喆的背景，忻楠听在心里，尚且分辨不清他有没有带私人情绪。
毕竟整段描述下来，她感觉这人似乎对周喆有点意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喆甩了他兄弟。
“你确定不是宋时钰强迫周喆和他在一起？”能和陈翊璟玩到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周喆拿钱，宋时钰要人，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问题？”
忻楠听见这话，不知怎的莫名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是她过去在云县从未体会过，也没有机会体会的。
她没了声音，陈翊璟观察她的神色：“又难受了？”
忻楠压下心中的别扭，淡淡道：“和你这种冷血动物说不清。”
“你有她联系方式吗？”她又问。
陈翊璟看傻子一样看她，“我存她联系方式做什么？”
忻楠“哦”了声，又给宋时钰发消息。
“宋时钰为什么要给你发消息？”她突然疑惑。
陈翊璟望着她半天没出声。
他侧目看向窗外，“第一次收到猪发来的消息，他觉得稀奇。”
忻楠扑上去扇他。
“胆子不小。”他躲过挥来的巴掌，反手截住。
警告意味明显，忻楠松了力道，抽出自己的手坐回角落，不再与他置气，静静靠在车窗上闭上眼思索周喆的事。
其实某种程度上，她和周喆挺像的。
家境平凡普通，家庭也并不幸福，甚至恶劣。她们沉默着忍受，最后反抗的方式却异常相反，她选择逃离那样的生活，而周喆选择结束自己。
或许她还要幸运一些，有一个姑妈养她，尽管生活艰难，但起码心底有所依靠。
思绪飘散的很远，车内一片寂静，窗帘拉上，光线暗淡下来，眼皮越来越沉，睡意席卷而来。
忻楠再次醒来时，外面太阳已经隐匿在云层里不见踪影。
天色阴沉，雨点细细密密的落下，打在玻璃上。
她动动僵硬的身体，脖子酸痛，意识回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睡着了，低头看时间，整整三个小时。
忻楠侧头，一旁的少年正垂眸，双手在屏幕上不断动作着，似乎在打游戏。
她彻底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在和异性共处的情况下睡觉，毫无防备。
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一直以来，她都对异性有天然的厌恶感，郑凌是唯一一个例外。小时候父亲家暴的经历深深烙印在她心里挥之不去，从最开始的恐惧演变成恶心，见到他的每一面，那些记忆就像锐利的匕首一次又一次刺穿她的心脏。
白天她常常控制不住反胃，半夜她会浑身发抖，辗转失眠，一旦有人越过红线距离与她接触，她会止不住的冒冷汗想吐。
医生开的药缓解不了，她就加大剂量，那段时间甚至出现好几次短暂失忆。
过去的十七年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越长大，情绪越稳定，犯病的次数渐渐变少，她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陈翊璟是她近两年来唯一失控的例外。
“睡傻了？”陈翊璟结束游戏，抬眼迎上许久不曾挪来的目光，戏谑意味明显。
忻楠回过神，自觉失态，“不好意思。”
不对劲。
陈翊璟蹙眉，忻楠总是会在某个瞬间暴露他看不懂的情绪，第一次感受到是在教学楼的消防通道，后来的每一次也都是她在与他对峙时的突然示弱。
忻楠有秘密，他不知道的秘密。
有时候陈翊璟觉得眼前这个女生很容易拆穿，她的小心思，小动作，她的心情，无非就是一个嘴硬的软柿子。
有时候，他又觉得她很晦涩，看不透，读不懂。
忻楠收回视线，重新拿过手机，宋时钰已经回复消息。
周喆居然没有微信，只能通过信息联系，他发来一串号码。
对于这个结果，忻楠意外之余又莫名觉得符合自己这个同桌的性格。
忻楠打字发送过去，回想起刚才看见的消息内容。
宋时钰：你们头像算是夫妻情趣吗？
她立刻跳转回微信，点开自己头像。
一只奇丑无比的丑猫，陈翊璟那天在她书上画的。
忻楠反手将手机扔在旁边人怀里，“神经病，你什么时候拿我手机换的头像？”
陈翊璟被手机砸得顿住，抖着肩膀笑出声：“不喜欢？”
还能是什么时候，肯定是她睡着过后呗。
忻楠被他犯贱刺得手痒，忍不住又想动手，“丑死了。”
陈翊璟按住发飙女生的头，像撸猫一样揉了把，忻楠的发顶瞬间炸毛乱糟糟的一团。
“滚开。”她往后撤，缩回角落整理发型。
撒完气，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忻楠又开始望向窗外发呆，后脑勺突然被敲了下。
她莫名其妙：“干什么？”
“来。”陈翊璟晃手机。
她低头瞥，还是刚才的游戏页面，“我不会。”
瞎说的，其实她手机里有这款游戏，但最近确实很少玩。
“玩得菜就说不会玩？”
忻楠忘了自己手机才被这人看过，她技术还真不算烂，有段时间还上过云县地区前百榜单。
明知道是激将法，她还是被他怼上头，点开软件。
“用微信登。”陈翊璟突然出声。
忻楠疑惑，印象里只有中年大叔才玩v区，但还是照做。
有共同好友，所以陈翊璟直接将她拉进队伍。
忻楠这才发现他不是一个人在玩，还有三个不认识的。
“我操，”其中一个人突然开麦，“璟，你的妞？”
忻楠闻言也跟着开麦：“不是。”
一旁的人没吱声。
“嫂子说的什么话，你是汀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