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明心之择
手机那端传来青阳清澈的疑问:“啊?我吗?……我还在忙无尽海这摊子事,能不能先弃权?”
“最好别。”靳绍宁抢在容则易前面,一巴掌按住手机道,
“别忘了,开完会我还得回去关禁闭呢,互市这摊子还得落在你和无纠手上,这可是直面凡界的第一线,还能没个态度吗?且说说你的想法。”
“是的,说一说。”容则易也笑着劝道,“可以不急着选边站,想到什么说什么。”
闻言,青阳第一反应也是叹息:“实话说,我现在有点顾不上凡界,海里整个就是一团遭……不过,说到那刘什么的,我有一点担忧。”
哔啵一声,靳绍宁的手机亮起荧光,青阳发来了几张样子相似的图片,乍看之下不过是各色夕照霞光,有些甚至没对上焦,模糊得实在不知是什么;
靳绍宁将手机缓缓推向容则易,容长老将手机持得稍远些,眯着眼打量半天,又递给简慎,没等电话这边发问,青阳便主动解释起来:
“这是我拍的枯荣海边界,用灵力直接感知会更清晰些,但这样拍照也能看出问题所在……”他的语气渐渐冷了下去,
“那凡界修士的神魂能从枯荣海中脱逃,我本以为是我和承之商量好的结果,可是——在我主动放开枯荣海边界封锁之前,他就已经侵蚀了灵力屏障!现在那层边界已经不均匀了!”
三位长老一齐凑上去细看,果然,夕阳灿光混合着空气中浓郁到几乎有如实质的灵气,蒸腾得漫天都是,灵气虚影中,在非常相近的几处位置都存在不自然的形变,仿佛笼罩天地的透明玻璃壳上烧出了一点凹陷的瑕疵似的;乍看之下虽不起眼,可一旦意识到这是缺损,便显得尤其刺眼易辨。
“那大化宗修士竟能做到这样的事?!”简慎惊呼,“枯荣海那不是…不是壁障节点吗……”
靳绍宁微微垂眸,也沉吟起来:“……这种侵蚀竟然不能自行恢复?”
“……以那修士的修为,肯定无法直接破坏这层屏障,可毕竟是生死关头,为自己逃命论,自然是有什么招都用出来。我不怪他损坏了枯荣海边界,我只担心,凡界确实存在某种方法,可以对天南壁障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青阳严肃道,
“以我自己的所见所闻,确实暂未发现凡界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怀璧其罪’的推论我也不想去做,只是提醒一下大家这种可能性……非要说的话,我选中立吧。”
“了解了,辛苦你。”容长老温声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我会直说的。谢谢大家,尤其是承之。”青阳笑了笑,
“即使面对真陀明月珠,你也没亮白景剑,全程只用了阵法,这份情谊,我代水族铭记于心。”
青阳断开了通讯,手机响起滴滴忙音,又被靳绍宁轻轻按掉,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氛围有些说不出的凝滞;容则易望着靳绍宁面前的两只茶杯,捧起他自己的默默啜饮,少顷,将半空的杯子仍然放回手边。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合不合适。”容长老朗朗开口道,
“互市那边仍由无纠和小阳搭班负责,但我想增设一个…类似应急处理之类的监察位,由承之担任,平常不参与日常管理和琐碎杂务,只有出现特殊事由时才介入,比如……”
“我同意。”简慎立即抢着道,“青阳肯定也同意,不用问他了,算在我头上。”
容长老的话被拦腰打断,他倒不生气,只是向简慎投去无可奈何的目光,叹着气劝道:“怎么这么快就应了?你且再细想想……”
“不太合适,易师兄。”靳绍宁淡淡道,话却说得坚决,
“无纠任的是执修长老,严格来说,咱们几个在任上做的事,都要由他过目的。现在为了互市这点小事搞个监察,反而让我盯着他,让他怎么自处?他还年轻,以后这长老位置怎么坐?”
“事情办了不就完了吗?有什么不能自处的?”简慎只觉莫名其妙,“虽然平常都是两个人一组出任务,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吧……”
靳绍宁将折扇利落一收,啪一声敲在手心里,抬眼看向容则易:
“若是无事,他俩当能轻松应付,要是凡界真敢找死,我自然也是要来的,有没有这个监察位置都罢了。”
视线在一脸迷茫的简慎和神色淡然的靳绍宁之间逡巡,容则易最终还是默默叹出一息,望向靳绍宁的目光中涌动着一点似是惋惜、又不出意料的微妙之感;不过一眼之瞬,他便将这一点外溢的情感收拢停当,点了点头表示“就这样吧”。
简慎的知觉非常敏锐,他狐疑地看向容则易,然而容长老神色如常,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又转向靳绍宁,刚想开口,头顶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扇子,顿时将他想问的话敲了个稀散。
“鱼那边送来的听潮楼弟子怎么说?还是我来?”靳绍宁闲闲道,“布个阵把人隔开不许乱跑,剩下的交给白崇景。”
“我来吧。”容长老温柔道,
“我呢,是个保守的家伙,妖族本来就保守,我又是保守的种族里更加保守的那个个体,指望我多么机敏地辨认出凡界的问题、或者人类脑子里的弯弯绕,是不太可能的;不妨就发挥一下我保守的长处,给你们照顾好大后方,能让大家没有顾虑地任意施为,也就算我尽到一份力了。”
散会后,三人收拾好偏殿的东西,便结伴向外走去;包括桑院主在内,五名大能的洞府全部设在丹醴书院内部,遥对着正殿散落四方,御空而行不过十分钟的路程,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选择立即飞走,三人只是散步似的一起晃晃悠悠,谁也没再开口说些什么。
简慎似乎有些心事,从偏殿到正殿长陛前的几步路内,他自以为隐蔽地侧目打量了靳绍宁好几眼,靳长老却一反常态,只装没看见,并不搭理他;到了正殿前,眼见容长老和靳绍宁都要拐上殿内,简慎终于没法子了,不得不开口叫住靳绍宁。
“刚才,互市的事,你是不是…呃……吃亏了?”
简无纠皱着眉,看起来真心实意在为这件事发愁,
“虽然我没太想明白,但是——你变成了只干活却没有职务,对不对?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靳绍宁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地乐道:“……吃亏?我吗?”
这话一出,容则易这样温厚的老修士也没绷住,直接笑场,简慎自觉没能说到点子上,可被两位同事一笑话,脑子越发混乱,嘴里你你我我倒腾了半天,也没捋明白那点怪异的感觉究竟来源于何处;
靳绍宁凑近两步,揽着简慎的肩膀亲亲热热地一挤,体型差和刻意加重的力度令对方嗷地叫出声,二人一番打闹,很快就顾不上刚才那些奇怪问题了。
“不管怎么说,名义上我是在关禁闭的,最近就不去互市那地界了。”靳绍宁笑道,
“要帮忙的话喊我,看到卖手机的帮我再带一个,一会把摊子地址发你。”
“好哦。”简慎已经彻底忘记自己刚才想问什么了。
三人在正殿门口分道扬镳,简无纠下山去买保养剑身的药油,容则易和靳绍宁登阶进入正殿,更换供桌上的鲜花茶果,长明烛摇曳的焰光中,如山般巍峨的梯架上,一排排先代院主、长老的名位牌泛起温润的漆光,或陌生、或熟悉的名字明而复灭,最下方的花供旁,一大四小五盏魂灯如豆,无声地轻轻摇曳着,正是现任院主与长老们的本命灯。
“听潮楼大阵的阵眼里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