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水月
老人死后的第二天就是约定的周末，林丽丽一大早就带着一堆慰问品找来了医院。
她在商业街经营一家女装店，专门为了许暮关店，接下来几个月的恢复期里，一直尽心尽力的陪护并照顾她。
终于，许暮身上的石膏拆除，断骨恢复的差不多，在一个周一下午办理了出院。
许暮的姨夫又去出差了，林丽丽一个人把医院的手续办理妥当，开着车，把许暮带回了家里。
“在你彻底恢复之前，就在家里住吧。”林丽丽提着住院的行李打开了门锁，让身后的许暮进了入户门。
许暮只是拆了石膏，双腿和左臂还要两三个星期才能彻底复原，现在还支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刚到家，林丽丽就开始为许暮的起居忙东忙西。
这几个月里，许暮费了很多口舌，都劝不动林丽丽。她坚持包揽了许暮日常里的所有活儿。尽管许暮已经可以轻微活动了。
回家的第二周，林丽丽和许暮在家里宅了一个多星期，冰箱内的食材终于耗尽，这天上午，林丽丽给许暮挤好牙膏，收拾好一切后，才马不停蹄的出门去超市采购。
临走前，总觉得不放心：“要是让我发现你趁我离开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是这么说，看着床上睡眼朦胧的许暮，心中还是滋生出一些甜味。
这个外甥女，还是生病的时候最乖了。
许暮把头埋在枕头里，听着客厅传来关门的声音，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虽然医嘱是修养三周，但刚步入第二周，许暮就已经可以舍弃拐杖自己走动了，只是骨头断裂处还有些疼痛。
她敏捷的换好衣服，背上出门必背的挎包，拿上手机，紧接着林丽丽之后出了门。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杂货铺了，天知道里面的遗物趁她不在的时候都闹出了什么乱子。
许暮在乘坐地铁的路上就做好了收拾它们的准备，一路忍着隐隐的疼痛赶路，终于在四十分钟后，站在了杂货铺破旧的招牌下。
现在是上午十点钟，杂货铺的卷帘门没关，只关了一层玻璃门，外面的阳光无法从玻璃照射进去，里面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而在杂货铺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车。
如果许暮看一眼车牌号就会发现，这辆黑色豪车，就是那天晚上飙车把她撞进医院的那辆。
但她并没有注意，站在铺子门前，伸手握住了玻璃门的扶手。
奇怪的是，几个月过去，玻璃门的扶手竟然没有落灰。
就在她心存疑惑的准备开门的时候，门里忽然传来了一股力道，在她之前打开了这扇门。
一个头发微卷、身穿黑色宽松卫衣的男人站在门里，困倦的揉着眼睛，出现在许暮的面前。
许暮抬头看着他的脸，脸上立刻皱起眉头。
“你是谁？怎么进去的？”
许暮警惕心顿起，手已经摸进挎包里，抓住了里面随身携带的美工刀。
男人似乎还没睡醒，两眼朦胧的盯着许暮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几秒后，才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许暮？”
他的样子略显懒散，还有些满不在乎，许暮有些看不惯，眉头依然没松：“回答问题，你在我的店里干什么？”
男人慵懒的笑了笑，向旁边挪了半步，让许暮先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不进去的理由。
然而这一进，她就惊呆了。
杂货铺里井然有序，一尘不染，各个角落比许暮年龄都大的蜘蛛网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所有遗物整齐排列，整个店铺焕然一新。
男人在许暮身后关上门，看着她惊讶的背影，有一丝自得的道：“我有洁癖，等你的这段时间，擅自清理了你的店，希望你不介意。”
他的声音尾调扬起，直到现在仔细观察他，许暮才发现，他并不是没有睡醒，那股困倦劲儿，是他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
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交涉，许暮才得知了对方的身份。
男人名叫水月，就是之前诺埃尔提到过的，上头派下来的调查员。
许暮被撞进医院没几天，他就找到了这间杂货铺，由于没找到店主，决定擅自进来，就这么在店里等了好几个月。
也是许暮坦白自己重伤住院的时候，水月才知道，原来自己那天晚上撞飞的倒霉蛋，就是她。
话题进行到这，水月往椅背上一靠，脸上依然带着笑意，眼神却不自觉的飘忽，心虚完全就写在脸上。
好在许暮没有在意。
于是水月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杂货铺，把停在门口的豪车挪远了一些。
许暮倒是没意见，等待的时间里，在店铺里转了一圈。
每个遗物都按照本子上记录的位置合理摆放，除此之外，许暮还发现一件事。
那些平时一有空就叽叽喳喳的遗物，今天竟然格外安静，有的甚至在瑟瑟发抖。
没等许暮琢磨出个所以然，水月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他微卷的头发过了眉毛，进来后，深邃的眼眸第一眼落在了许暮的身上，身上那股莫名的心虚不见了，重新变得慵懒从容了起来。
他大概是笃定，许暮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自己就是那晚开车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许暮在被撞之前，就看清了驾驶座上司机的全脸。
许暮面不改色，在水月重新坐下之后，跟着坐了过去，不动声色道：“那么，我们开始吧。”
双方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间隔了一张玻璃的矮桌，水月还在许暮的店里，给自己倒了杯水。
许暮看着对面的这个男人，他的神态变化并不大，掏出了一本笔记本翻开，从对面倒着看上面的文字，前一页记的大概是前面其他工作点的情况。
“我先确认一下。”水月略微认真道：“截至今日，你入职已满半年，如果除去你住院的几个月，在这里工作也满了三个月。”
许暮点头。
水月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继续说：“这三个月里，如果退货和被毁的遗物记录在内，你一共卖出了三件遗物，同时店内新增两件遗物。”
许暮：“没错。”
水月抬眸短暂的看了她一眼，许暮与他对上视线，猛然看出他勾起了一边嘴角。
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