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次日清晨起来。茉香他们便已经在收拾行李了。澜相怡他们一行人准备在午间用过午膳后,出发启程,返回京城。回到公主府。
距离去桐伍寺的日子,其实也差不多快到了。正巧那几日是休沐的时节,母亲不必为繁重的公务忙碌。所以据澜相怡推测,大概可能会在桐伍寺多待几日了。
具体待多久,这便要看母亲何时能消气。自然,澜相怡说的是她可能会多待些日子,而母亲沐休结束就会返回府中。
嗯,倒也算是母亲自幼对她的一种规训惩罚的手段了吧。只希望这次回去,不要闹得太难看。
晌午时刻,用完膳食后,澜相怡等人齐齐出现在马车旁,慕青与红月等人在整装行囊,至于鹤子翎,则在安抚喂马。茉香则在马车旁检查,生怕有遗落什么物件。
澜相怡余光瞧见那站在马儿旁的少年郎,只觉有些感叹:“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从容的,明明从前就是位出生不凡的贵公子...”
鹤子翎有一个很奇怪的点,就是他人很傲气,但却完全看不到架子。总会给你一种,似乎‘身份’这种东西,在他眼里并不是很重要的错觉。
所以他就能从容的与慕青茉香他们一样,做着侍卫的活。
“换作旁的官家少爷,落得如此境地只怕...早疯了...更别如此淡然地喂马...”澜相怡瞧着那一手轻抚马儿,另一手拿着稻草,平静喂着马匹吃草的鹤子翎,竟是联想到了李家:“不愧是出身三代武将世家能屈能伸,竟瞧不见大睦多数书生口中念叨的那些读书人该如何的矜持架子...”
前世也是这样。李翎这个人,还真是让她看不透。
“郡主,可以上路了。”
慕青的声音响起,澜相怡望过去,看见了慕青在跟她招手。
“来了。”
澜相怡小跑过去,直至众人开始催促她上马车时,她也仍不忘往四周多瞧了几眼。
“郡主你在寻什么?”一道不合时宜的少年声传至耳中,澜相怡却全然不曾注意到那是已清洗了手、正走过来的鹤子翎。
“不见萧二公子,我还当我们已是朋友。他会来送送我呢。”
鹤子翎沉吟一瞬,听着似讥笑嘲弄道:“郡主倒挺在意那个病秧子。我看萧家也不错,不妨郡主尝试去与公主提一嘴。指不定你与那萧二公子就成了呢?”
澜相怡回眸瞪了他一眼,“一天天你这嘴就憋不出什么好屁,我今天可不想与你吵。”
“... ...”
就这样,澜相怡在鹤子翎的注视下莫名气愤上头,进了马车。见此,鹤子翎看向一旁的慕青,疑惑道:“我明明在很认真地提建议,她为何会觉得我在吵?”
慕青没有答话,因为心已疲惫。
反倒是茉香,出声道:“兴许是你平日一贯的口吻,郡主习惯了。所以即便你而今在提意见,她也会自己带入那是嘲讽。”
“... ...”
鹤子翎没再接话,因为他此刻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在澜相怡眼里,鹤子翎可以是李翎。但万不可以是萧鹤寻,亦不可用萧鹤寻的方式待她...
原本几次接触,他还以为是错觉,不曾想在她眼底,鹤子翎竟真的不如萧鹤寻,甚至永远都是那个在她眼里印象最差最难堪的人。
全方面都不如萧鹤寻。
“果然还是萧二公子更好吗...?”
慕青:“... ...”
当公主府马车驶离鸣泉谷地界时,龚吟也出现在澜相怡他们整备马车的地方。龚吟远远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不仅是这些天对于接近郡主的计划落空的失落,更是今日远远隔着才模糊瞧清的那张脸。
“竟真是那小子...”即便隔得远,只能模糊瞧见一个身影,他无法忘记那羞辱自己的脸,“全京唯有一个不及弱冠,师承江陵学府齐老先生,且少年中举的人。”
“李翎。”龚吟缓缓说出那个名字:“昔日单凭名字便享誉满京的世家孙,镇国公李将军之孙。”
龚吟黑沉着脸,此刻竟是笑出了声。因为他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虽然接触郡主的计划落空,但我也没白跑鸣泉谷一遭。”龚吟笑声戛然而止,脑海中想到了另一人,“李家余孽竟与明惜郡主待在一块的消息,摄政王一定会很喜欢。”
鹤子翎千防万防,近日外出几乎不再用真面目,反倒常以萧鹤寻外出活动。也万万不曾设想到,龚吟对于想娶一位郡主的执念,竟会高到连澜相怡离谷归家都要悄然跟随。
只不过这一回龚吟学聪明了,他站得远。只要距离隔得远,便不易被察觉。
夕阳落山,逼近夜晚。直至城门将关之刻,澜相怡的马车方才匆匆赶到了京城。
进入京城后,位于马车中的澜相怡,浑身再不如在鸣泉谷时那般轻松欢乐。
她知道她将要面对什么。她没有将此事与鹤子翎说,也不打算说,毕竟她不能将他暴露。否则,以母亲的秉性,不出意外会重走一遍前世的安排。
按头强行拜堂,打入冷院,送离京城。
从前她认为送离京城兴许是母亲对自己的保护,而今却不单单是这样以为了。兴许有保护,但更多的或许是对于‘郡主失贞’的重视。
母亲比她更看重那几滴雏子之血。
宋栖捂这个人,不单单是她的母亲,更是大睦的长公主。而她的一切举措,毫无疑问均是按照摄政长公主思维进行的。
“母亲。”澜相怡撩开马车窗帘,看向京城街道间热闹繁荣、充斥着烟火之气的市井景象,方道:“您‘保护’的背后,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呢。”
天边夕阳将周边云彩尽数染色,半月渐渐升起挂在半空,这预示着夜晚的即将到来。返回公主府的马车,除了在抵达京城后,莫名停了一下之外,此后便正好于天黑之前,如期抵达了公主府。
红月面色惨白,直至马车停下面色依旧难看,瞳孔中充斥着恐惧。那张脸,只写着一句话‘她活不成了’。
澜相怡将红月面色恐慌收入眼底,竟是不知是否该怜悯。对鹤子翎进行羞辱的是她,但被威胁性命、奉命行事的也是她。但这两日在鸣泉谷,她却没有趁机逃跑。
澜相怡看向她,唤道:“红月。”
红月应声:“郡主。”
“鸣泉谷这两日,你明明有机会能跑。但为何没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