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两人到宫中的时辰不早也不晚,知道他们要来,武帝与皇后早早就派了人,在宫门口等着她们。
来迎苏鸣柯的内侍说,武帝正在乾清宫等她。
骆应玉像是怕她又如同昨夜那样,当着众人面说些不着调的话,当即先她一步开口:
“父皇在乾清宫等你想必是有要事,你先去忙,本宫去给母后请安,等你一同回去。”
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可落到旁人耳中莫名有种亲近之意。
四周有不少来打探消息的内侍,听罢不由猜测:公主与驸马果真如民间传言那般恩爱。
苏鸣柯扬了扬眉角,余光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没有反驳,如此安排正和她意。
看着骆应玉上了步辇,待垂帘放下.视线被隔绝后,苏鸣柯才提步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内。
刚靠近殿前,一道劲风就径直从她脸侧擦过。
她灵活地往旁边一闪,避开了这险些砸到头顶的物件。
“啪嗒”一声,重物落地,
她垂眸看去,几道折子凌乱地在地上铺展开。
像是没感受到殿内压抑的气氛般,她神色如常地请安:“微臣给陛下请安。”
“安?朕都要被你气死了,何来的安?!”
武帝端坐在那金漆雕龙宝座之上,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一身明黄帝服衬得他面如寒玉、身躯凛凛。那双凌厉的眸子直直看着下面的年轻人,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气。
内殿侍候的李公公见状,当场跪下直呼“陛下息怒”。
“你自己看看,这些全是你惹出来的乱子,如今看你如何收场。”
武帝没理会一旁的李公公,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颇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地上的折子。
苏鸣柯不以为然,弯腰捡起一本离自己最近的,低头翻看起来。
折子里面皆是弹劾之言,不必看落款,他也知道定然是沈逾涯那老匹夫递上来的——他乃沈家家主,亦是朝中御史大夫。
果不其然,她粗粗看完后,最后落得章就是他。
说她作为百官之首,治下不严、提出鸿胪寺丞冤枉一事。又诉她苏鸣柯胆大包天,身为驸马却不洁身自好。
鸿胪寺丞就是半月前被她丢入牢狱那人。
鸿胪寺丞入狱与他何干?分明是他先弹劾三月前她对待南越一事处理过于严苛。
直言大夏作为以仁治天下的大国,不该做出绞杀俘虏这等不留情面之事。
听到这些,苏鸣柯当即就嗤笑出声。
也不知该说他天真还是幼稚。
南越都挑衅到头上了,他不想着如何杀鸡儆猴,还要同人做朋友,真当朝政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不成?
割地赔款、顺便绞杀几个人以示威慑,谈何不留情面?
若大夏败,只怕就不是绞杀几个人这么简单了。
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
既然说她治下不严,那她就严苛一些,直接将他送入牢中。
冤枉?
冤不冤枉的,反正人现在已经在牢里了。
说她胆大包天、不洁身自好?
好好好!
她记下了。
她出宫就着人将沈家几个在朝为官的在外豢养外室、买卖官职的罪责呈上来。
她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
前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苏鸣柯不甚在意,却没想到沈逾涯这老头竟盯上了她手中的丞相之权。
竟以“驸马”不该担任要职,再一次让皇帝夺了她的丞相之权。
简直无耻至极!
有时候她真想求沈家,若有脑疾,就该早些去瞧瞧,而不是逮着人便胡言乱语。
一目十行看完,她余光扫过上面。
此事若说没有他的授意她都不信。
于是苏鸣柯作了个长揖,再抬头时脸上多了几分委屈。
“陛下明鉴!这些人分明就是嫉妒微臣!”眼底看不出半点对帝王威压的恐惧,声音也稳得出奇,“他们这是嫉妒微臣与公主成亲,也不满陛下。”
“哦?”
武帝盯着下面那双清亮的眸子,神色不明。
明知她这举动是在做戏,却还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下去。
“陛下将最疼爱的女儿下嫁微臣,于臣来说是天大的恩赐,他们分明知道这是陛下信任微臣,如今说这些,无非是为挑拨我们君臣关系,若是微臣真的因此与陛下、与公主离心,那才是正中他们下怀。”
“他们说微臣不堪为公主良配,便是在不满陛下的决策。今日他们敢信口雌黄,明日就敢阳奉阴违、违背圣意。”
不管是不是真的挑拨,在她这里,一律按挑拨算。
武帝即便真的想借题发挥,也得先承认他不信任她——虽说是事实。若不然,就必须替她出头,一一驳回这些折子。
她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恰有其事,而她才是那个无辜者。
也不知是不是信了她的话,武帝脸色慢慢沉了下去:“既如此,爱卿当以为如何?”
“微臣以为,既然沈御史如此关注微臣,不如给他寻些事做,”她说到这里,一改方才的委屈,眉角一扬,“岭南经受战乱正是重建的关键,他向来胆大心细、心怀天下,派他前去督工再适合不过。”
“陛下以为如何?”她理所当然地看向上座,丝毫不觉哪里不对。
武帝有些震惊她的无耻,分明已经有了判断,偏偏还要多问一嘴,显然装都不装了。
但她说得不错,若是罚了她,就是打自己的脸。就算再不满,他也必须捏着鼻子认下。
“准了。”
武帝暗暗握紧拇指上的玉扳指,后槽牙几乎咬碎。
本想今日杀一杀她的威风,没曾想竟被她三两句就颠倒了过去。
武帝如何不气?
闻言,苏鸣柯声音轻快不少,眼下的小痣一如她这个人那样嚣张:“那臣先替边界百姓谢过陛下。”
他额角跳的更快了,却拿她没有半点法子。
“其他的朕不管,但永乐无辜,你需好生待她。”
苏鸣柯心中不屑,脸上却更加恭敬,应了声“是”。
不过几句话,武帝就被她气的不轻,也没心思继续与她虚与委蛇,干脆将人赶走。
从乾清宫刚出来没走几步,就听见几声噼里啪啦、还夹着几声李公公低声劝解的细长调子。
她身形都没有动一下,悠悠离开,心中却暗自盘算怎么整治沈家。
还没想清楚,就见一身着淡黄、绣着四爪龙纹服制的高大男子迎面而来。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