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她的小字
一,二,三……
心里默数了三声,她提着一口气,还是翻开了本子。
那页却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
“怎会如此!”
洛春枝泄了气,倒在床上。这一页没有字,是它的问题,还是它给的回答如此?
既然整本书都是写好的回答,那她提前看一眼也没什么吧。想着,洛春枝重新翻开了一页。
翻开了第二页,第三页……
书上的回答大多寥寥,上吉、吉一类的字眼较多,后头也只跟着一句乏善可陈的回答,倒真像夏婉说的那般,只是一个慰藉。同样的回答,对于她的问题有效,对于旁人的问题,也并无不同。
可是她捡到的那个本子,言辞恳切,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住在里面。
江州的神,也能管到京城么?还是说神也一样,要被京城的神管?
洛春枝想了想,翻开那一页,上头还写着那句“不可。”
表兄此时又在何处呢……太守一家都在堤坝上帮忙,那他会不会也在那里?眼前的画面有点模糊,她抬手揉了揉,她也想到坝上帮忙。
跳下床去,洛春枝跑到书案旁,重新翻开一页,研墨提笔,在她的本子上写了一句:
【江州之困,何时疏解?】
她不知道还能把本子放在哪,屋子里的陈设用具皆是伯母与夏婉一一挑选的,除了她的行囊,还有几套衣裳头面。
可是夏府的祠堂设得远,也没有供佛的香案。
洛春枝还是把本子放回柜子里锁好,跪在前面小声道了句:“佛祖,神仙,您能到么?我是江州的洛春枝,我来京城了,求求您保佑江州吧。”
说罢,她吹了灯上床。
盯着宽大的帐顶,还是有些不习惯。
夏侍郎踩着月色回府,书房的灯亮着,一进门,夫人带着几碟菜和一个匣子,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怎的,今日接春枝来,她可还习惯?”
“我的手艺,那可是一顶一的。”夏夫人点了点匣子,“快吃,吃完看看这个,春枝从江州带来的东西。”
夏侍郎一听,饭也不吃了,伸手去开木匣,夫人却突然关上匣子,差点给他的手夹在里面。
“你要不要吃饭?”
“吃、吃。”夏侍郎连忙把手缩回,端起碗大口吃着,连带胡子上都沾了些汤汁。
匆匆放下碗,夏侍郎打开木匣,翻了翻里头的一沓本子,脸色微变,起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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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洛春枝难得多睡了一会儿,哪知见到夏婉时,她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大半边脑袋和一条胳膊悬悬搭在床外,被子也是身上半条,地上半条。
“春枝?你来了。”夏婉看着洛春枝倒立在眼前,眨了眨眼,一个鲤鱼打挺起了床。“等我,等我一会儿,咱们出去吃早饭。”
日头已爬上大半边天,洛春枝欲言又止:“婉婉姐,好像已经不早了……”
“没事儿,我娘估计也没起呢,咱们出去吃完再给她带点回来。”
“你上回说你也有个本子,带来了么?要不正好拿去书肆瞧瞧?”
正午时分,街头的小摊上正是热气腾腾,肉包的咸香,菜团子的清甜一股脑地扑向街面。
大街宽敞得能容下五六驾马车并排驰过,纵是江南最繁华的麟州,也没有这样宽敞的道路。
“上回被洛秋实抢去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洛春枝低下头,思绪仍沉在京城的繁华里。
“你哥还这么幼稚呢。”夏婉皱眉,“感觉冬野更像个哥哥。”
洛春枝耸耸肩。
“今年秋闱之后,他们会来京城吧?等过些日子,太学开学了,我也得去念书呢。”夏婉一拍脑门,靠在车壁上。
太学亦分男女学堂,与江州不同的是,女学与男学同时开课,都在辟雍里,只是各在一边。
男学的学子要么是京中的王孙公子,要么是每届秋闱中举的各地青年。女学里学习的,则是各家小姐。
夏婉去学堂的乐趣,仅在于多交上几个朋友,顺便帮着瞧瞧有没有登对的,牵牵红线。由于看人很准,太学里的公子小姐也都爱和她搭伴儿。
但也仅此而已,授课的先生娘子极为头疼这个上课到处说话,但又得罪不得的丫头。
“等你过了及笄礼,也跟我去学堂,多相看相看,万一瞧上哪家公子小姐了,你婉姐帮你搞定。”
洛春枝又不说话了。
“哦。”夏婉揽过她,“你喜欢你那个什么表兄是吧?春枝,听我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你表兄呢。这京城里不错的男儿也不少,你要是喜欢女孩,个顶个好的小娘子也很多。”
“不是的……表兄他,他也……”洛春枝说着说着,话又弱下去了。
京城这么大,他便是在这,她又能去哪儿找他呢。莫说现在她只晓得他一个名姓,就连他住在哪,又是哪户人家,她一概不知。
他甚至没给她留下一句话,就消失不见,她又怎好意思去寻他。
夏婉瞧着邻座的小姑娘那脸越来越垮,嘴角也向下弯着,委屈极了。
“你若是真喜欢你那表兄,也不是不行啊。俗话不是说‘表兄表妹,天生一对’么?你瞧瞧,他是表兄,你是表妹,这多般配。”
什么表兄表妹天生一对。
那瘪着的小嘴里冒出哈哈几声,不知道是哭是笑。
“别管这么多了,咱先去我珍藏的羊汤面铺子吃饭,接着去书肆挑本子,下午带你去做几身衣裳,七宝斋还新上了首饰,也看看去。我娘挑了好日子,后天就能给你过生辰。”
夏婉晃了晃鼓鼓囊囊的荷包:“今儿花不完这些,就不回去。”
洛春枝还是被她逗笑了,“婉婉姐,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
“哪儿没变呐,可变了!”夏婉使坏地笑了笑。
“真是一点也没变!”
二人刚进布行,一道熟悉的声音绕过柜台传到跟前:
“哎哟,这不是洛小姐吗,可是要看看嫁妆?”
“何叶?你也在京城。”
“什么叫也?这是我家的铺子,洛小姐忘了?”何叶摇摇扇子,“夏小姐是常客,你们尽管选,挑中什么了,我给你们打折。”
何叶顺势要给她介绍挂在铺子正中的红绸,洛春枝没有跟上去,对夏婉摇了摇头:“婉婉姐,我有点累了,想回去。”
“回?”周围的顾客被何叶的声音吸引过去,都看着三人站在红衣的木架旁。“我妹妹还小,这个不着急。我来拿上次订的衣裳,府里还有事儿呢。”
夏婉看了看两人,把洛春枝拉往身后:“你说要打折的,我可记住了。”
说罢,转身就走。何叶还在后头问了句:“听说你们家那边闹水患呢,最近可好?”
回到车里,夏婉有些不解,这何叶之前脾气也不大好吧,但是怎么一来京城见到,就这样了。
“不过你别担心,她不会找上门来。剩下几个店你还想不想逛?”
“对不住,婉婉姐。”洛春枝摇摇脑袋,过了好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我不知道她在这里。”
“诶,多大点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走走,回家去看看你后日还想吃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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