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苏幕的要事
林曦眉头微蹙:“那股茉莉合香,当真出自楚馆?会不会是旁人刻意借用此香,用来混淆视听?”
“依我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周晅蹙眉,语气笃定开口:“此事十有八九是韦缙所为。此人官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身兼当朝相权,世家贵族一派以他为首,但姨夫并非韦缙一党,所以他们素来不对付,这都是出了名的。”
林曦本欲出言反驳,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她脑海里翻涌出崔珩交给自己的那卷旧脉案。
那的确是太医院流出的手录卷宗,白纸黑字记录着崔贵妃的全部病程。
也确确实实是她父亲林敬的笔迹。
从医案看,这并非外界传闻忧思郁结而亡,实为慢性毒物侵蚀脏腑,中毒殒命。
可当初韦缙曾专程召见过她,谈及崔贵妃旧事,只说贵妃常年心绪抑郁,久病难愈,油尽灯枯,半分未曾提及中毒一事。
只是皇帝必须要给崔国公一个交代,这才找了太医顶锅。
彼时她涉世尚浅,只当是权贵嚣张。
如今看过这份脉案,再回想韦缙当日那一番说辞,忽然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崔珩指尖轻叩桌面:“这不过是猜测而已,韦缙身居高位,行事向来谨慎。一旦事情败露,便是满门倾覆的大祸,他未必敢冒这般风险。”
周晅眉头一竖,当即与他争辩起来:“你怎看不清利害?嘉禾乃是御赐祥瑞,若是被他私藏,待到圣上问及,他再假意寻回献上,然后让那个什么青鹤仙人从旁再撺掇几句,到时候圣心大悦,到我们一众寻嘉禾之人获罪,朝堂之上再无人制衡韦缙,于他百利无一害!这般算计,他怎会不肯做?”
“可韦缙门下幕僚众多,若要动手,何须借一风月女子下手?派府中亲信行事岂不更为稳妥?”崔珩觉得这件事还有很大的疑问,“而且你忘了么,当初林曦能随我们同行寻嘉禾,便是韦缙向圣上举荐。若是暗中盗走嘉禾,何必要等到我们回京,路上什么时候不能动手呢?”
一语落地,屋内静了瞬。
“你知道我和韦缙通信?”
林曦抬眸,目光直直看向崔珩:“那你……就不怀疑我么?”
“什么?”
周晅抬手捂住额头:“你还和他通信?!”
真是服了,他们身边怎么这么多奸细啊!
崔珩神色平和,没有半分迟疑:“我若怀疑你,今日便不会寻你坐在此处商议要事。”
林曦垂眸落在案上空空的木盒。
自己与韦缙有书信往来,已经做好了被众人猜忌的准备。
可崔珩始终信她。
无声的暖意漫过心头。
“再者,我清河崔氏本就是顶级门阀,”
崔珩又补充一层利害,“韦氏虽同为世家大族,可眼下,为了对抗以王珪为首的科举派,朝堂世家一派都要抱团才行。何况,如今边境灾情未平,圣上正倚重世家稳住朝局,韦缙此刻对崔家下绊子,白白削弱世家力量,得不偿失,我想他应当不会这么做。”
林曦思考片刻,亦点头附和:“正是这个道理。”
周晅仍有些半信半疑:“可除了韦缙,朝中还有谁这般迫切想要夺走嘉禾?”
林曦淡淡抬眸:“据我所知,清河崔氏扎根朝堂多年,明里暗里的政敌,恐怕不在少数。”
崔珩一时语塞,面露几分尴尬:“这话确实不假。各大世家、寒门新贵之中,皆有与崔家立场相悖之人。”
他转头看向周晅:“明允,我知你是为我好,然单凭心中揣测便锁定一人,极易偏离真相。眼下能觊觎嘉禾的势力繁多,我们不能只盯着韦相一人,这样说不定还会错失线索。”
周晅眉头拧得死紧:“那你倒是说说,除了韦缙,还有谁会铤而走险来偷嘉禾?”
崔珩指尖轻点桌面。
“首当其冲的是寒门一派。嘉禾是天降祥瑞,若是由他们寻回献给圣上,便能借祥瑞之功打压世家话语权,为此铤而走险完全说得通。其次,也不排除地方藩镇。多地旱情焦灼,传闻这嘉禾能培育抗旱粮种,各地镇抚使若将此物握在手中,不仅能囤积粮食,更能收拢民心,借机向朝廷索要更多权柄。还有宫中的诸位皇子,他们各有心思。谁能把控嘉禾,便能博得圣上的好感,暗地里找人抢夺,也属寻常。”
“公子,”
此时,一旁的阿砚忽然开口插话,“诸位,我忽而想起一事。早前一路尾随、暗中打探咱们行踪,还试图暗中动手的那群黑衣人,当初在山道被林姑娘撒了痒痒药,自那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再无半点音讯了,是吧?”
林曦闻言颔首:“没错,那药只会使人浑身奇痒难耐,不伤性命,当时那群人狼狈逃窜,之后沿路追查,再也没见过他们的踪迹。怎么,你怀疑是他们?”
周晅沉声道:“若是寻常杀手,受挫之后,多半卷土重来,他们却凭空消失,的确是相当反常。依我看,他们定是京中某个大官的手下。当时抢夺失败,便想到了今日之计,你们说是也不是。”
崔珩叹了口气:“我们在此这般凭空猜测各方大臣,终究于事无补,不妨再把昨夜楚馆发生的事细细捋一遍。”
“还捋什么呀,”
周晅同苏幕一般按捺不住,起身便要往外走:“线索都明明白白指向那处楚馆,咱们现在立刻过去查!”
“不可,”崔珩抬手拦住他,神色冷静,“眼下我们没有半分实质证据,楚馆往来皆是权贵宾客,若无凭证贸然闯入搜查,一旦惊动幕后之人,反倒打草惊蛇。更何况那等风月场所,我们硬闯,传出去更是无端落人口实。”
这话一出,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面露难色。
周晅顿了顿,灵光一闪:“那青衣服姑娘是苏幕亲眼的,不如咱们把她唤过来一同商量?对了,方才苏幕鬼鬼祟祟溜走,这一大早的,她到底要去哪?”
崔珩沉默片刻,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大概知道她所谓的要事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