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又来同盟？真的假的？

孙鹏撞人事件过后的第三天，赵大勇肋下的淤青渐渐泛成了黑紫。

他每天打球不再往内线死命挤，左手下意识护着胸腹。陈小满默默往他桌洞里塞了一盒跌打喷雾，许知瑶路过时放了一盒薄荷柠檬润喉糖。两个人都没提孙鹏，但少年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护短，在桌缝里安静地流淌。

孙鹏没有再在校内公然动手。

他像一条吃饱了的恶犬，大部分时间窝在隔壁三班最后一排睡觉。偶尔在走廊碰面，他眼神阴鸷地扫过来，嘴角挂着冷笑，在等下一次撕咬的机会。

林幼的橘子糖每天早自习前准时出现在桌角。

周三那天，糖纸底下压着一张剪得四四方方的便签纸，上面用铅笔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猫，旁边留着一行极工整的小字：今天数学导数好难。

我把便签抚平，收进随身文件夹的最里层。那个夹子里，已经攒了十几张画着太阳、云朵和小猫的旧便签。

周五放学，秋雨欲来，天色灰得像一块铅皮。

我走出南屿中学校门，在校门右侧落满枯叶的银杏树下，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这所学校的女生。

齐耳短发，肤色冷白，身上穿着隔壁市艺术高中的藏蓝西装制服，白衬衫的纽扣规规矩矩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她怀里抱着两本厚重的乐理教材，双手戴着一副洗得泛白的薄棉线手套，安静地站在树影里。

看见我走出来，她微微颔首，步态平稳地迎上来两步，停在离我刚好一米三的社交距离。

“江迟同学？”声音轻软平缓，像深秋的细雨。

“我是。”我停住脚步。

“我叫沈砚辞，艺高高三学生会的。”她抬起眼。

那张脸生得极为文静清秀，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冻的湖面。没有同龄女生的试探或好奇，视线落在我脸上时，像一把精确校准过的游标卡尺，迅速量过了我的眉骨、肩宽与站姿。

“有事？”我问。

“关于孙鹏，还有南屿公益学校。”沈砚辞从怀里的教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来之前，她用戴着手套的指腹在翘起的纸角上反复压了三次，直到将折痕彻底抹平，“公益学校就在我们艺高后门那条街。过去两年，他们收保护费、堵截艺考生，导致我们学校两批骨干教师辞职，生源减了三分之一。我报过警，也给区教育局递过联名信，石沉大海。”

她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实验报告：“我在调查的时候，观察到你也在查这所学校，而且很显然你背后是有人的。我们目的相同，你缺外围的链条和突破口，我缺能把证据送进体制内的人。我可以给你周浩在艺高周边洗钱的全部账目底单。”

逻辑闭合，动机充分，挑不出任何破绽。

“我凭什么信你？”我没有接那张纸条。

沈砚辞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信不信在你。但孙鹏今晚会去城东拿货，郑国栋下周一会把销毁的账本残页带回家。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她把纸条轻轻放在一旁的石质宣传栏边缘，随后退后半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医用湿巾，仔细地擦拭着棉线手套的指尖。

“我的联系方式在上面。考虑好了，随时找我。”

说完，她转身步入了放学的人流。

步幅不大，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甚至避开了地砖上的每一处积水与落叶。

我走上前，拿起那张纸条。

字迹纤细秀丽，工整得像用尺子量着写出来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严格规范，纸面带着一股淡淡的医用消毒水气味。

是她。沈砚辞。

周六中午，老教学楼后的连廊下。

苏晚听完沈砚辞的接触细节，低头翻看着我从艺高贴吧查到的公开资料，眉头久久没有舒展。

“艺高被公益学校骚扰的事是真的。”苏晚合上手机屏幕，“沈砚辞是艺高连续两年的优秀学生干部，去年确实领头交过联名信。表面看，她完全是一个被黑恶势力逼急了的优等生。”

“但你觉得不对劲？”我看着她。

“嗯。”苏晚抬眼看着我，眼神极其锐利，“一个人被骚扰了两年，找到你的时候，情绪里居然没有一点委屈和愤怒。她递过来的每一条线索，甚至连孙鹏今晚的动向都精准到分钟——江迟，哪怕是我爸安排的私家侦探，也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情报抓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