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25
Chapter25
劳娜是在路过那只红色消防箱的时候想到的答案——当然不是丢掉里面的灭火器然后把自己缩小之后装进去,而是,她由灭火器联想到了这里既然是一处全封闭的走廊,那么就一定会存在某个通风管道。
于是劳娜将目光往上抬,一边飞奔一边一眨不眨地盯着走廊上方的顶棚,焦急地寻找着——真的有个格栅口!
上帝啊,劳娜这一刻真的是谢天谢地了,感谢她老妈外加两个姨妈全都是颇为虔诚的信教者,电梯从四楼到六楼的时间,那能有多久?五秒、六秒?
劳娜甚至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只能用自己拼尽全力的最快速度手脚并用地将自己整个人拔地而起、凌空一翻,她抓住了手边最近的一扇窄窗边沿,借力后以一种近乎体操运动员的姿势单掌一撑的同时双腿上踹,脚底直直地蹬上格栅所在的那块暗色的顶砖,并在下一秒像一条跃出水面的大鱼一样径直地朝着蹬开的空洞钻了进去!
苍天啊!谢天谢地!这玩意儿可能存在某个卡扣,但并不牢固!
闷响声中,劳娜在把自己整个人从下至上地摔进那个管道里的一瞬间里,回头时正好看见视野尽头的那扇电梯门正在缓缓开启。
她的心脏霎时间在胸腔之中蹦跳到了极致,顾不上其他,劳娜忍着手脚磕撞的疼痛,飞快地在相对狭窄的管道里调转身形,手忙脚乱地扭身将那块板子给重新盖回去。
“……”
当终于还算顺利地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浑身汗出如浆。劳娜僵硬地半卧在那层并不算厚实的镀锌铁皮层上,一动也不敢动。
当你在陌生的环境里真正地与危险贴面而舞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此前所做的多少心理准备其实都不会完全够用。
她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了前一晚时的杰森的犹豫与沉默,以及那些藏在欲言又止的眼神里的未能用言语表达而出的隐含之意。他经历过多少这样的或是甚至更为严峻的险境?
杰森.陶德还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一个还没有在这世上还经历过太多岁月的,也许仍然有点可以被称为“男孩儿”的年纪。
但他已经有点风尘仆仆了,劳娜能够看得见那些。
他们曾以最亲密的姿态彼此摩挲着互相的皮肤,那层裹着人的血肉和灵魂的外衣;他们在赤裸的胳膊间相互对视,于欲望与汗水之下窥伺对方眼底深处的光景。劳娜能感觉到有某些愤怒的、仇恨的、悲伤的碎焰就像命运的灰尘一般沾黏在这名年轻男人尚还格外鲜活的灵魂的内核上,它们使他感到如此的疲惫、痛苦,也同样使得他内心的动能在不断地、更加明亮地燃烧。
他还不擅长、也不习惯于作为前行者对后来人做出些什么,尽管他的确已经在这条漆黑之路上前行了不短的路程。
因此他在面对着她时,对自己是否应该施以援手或者予以阻止其实感到了格外地茫然,因为他自己也只是刚刚从另一位前行者的披风下面带着困惑地走脱出来。
——我是否应该干涉别人的命运?我是否有为人引路的能力?如何判断怎样的选择才是正确?又如何面对……这份选择可能酿成的悲剧与牺牲?
那一刻他站在了前人停驻过的拐角,思考着那人曾经也像这样站在这里思考过的困惑与犹疑,于是忽然之间明白了在那段独属于他们之间过往中的那一次次回头而来的对视、一句句脱口而出的规劝和警告的话语之中里隐含的忧虑与困惑,以及以致的自我审视。
这是一条满布荆棘、行走在无边荒原之中的道路。
管道里的劳娜蜷缩着,在一瞬间忽然想起来,迅速地将手探进衣兜里,飞快地拿出她的手机,将铃声调成了静音。
可不能在这种时候犯下什么愚蠢的低级错误。
而在这时候,劳娜才注意到了自己濡湿的衣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流血了,大概在刚刚钻进来的瞬间手肘在格栅的边角上划了一下,伤口并不算大。
也许这也跟她加在[防御]属性上的点数有关系。
但有点疼。
劳娜现在也顾不上去管伤口,她连忙地缩起手臂,拿衣袖去擦拭滴落在周围的血迹。
这时,隔着那层铁皮,劳娜清晰地听见脚步声接近了。
是两道脚步,其中高跟鞋的那道大概率是艾玛,而另一道相对而言很轻的,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你的那位朋友。”当托马斯.埃利奥特开口说话时,此时位于通风管道内的劳娜和行走在走廊地面上的艾玛同时都打了个寒颤。
劳娜一动不动,安静地睁大了眼睛,屏息地听着。
“你的那位朋友,”托马斯.埃利奥特说道,“她有些不守规矩。”
“……噢,”艾玛带着点颤抖的声音说:“我很抱歉,托马斯,她给你惹什么麻烦了吗?天啊,她确实是个向来都不怎么守规矩的姑娘。”
托马斯.埃利奥特似乎沉吟了片刻,他没有回答艾玛的问题,而向她问道:“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常亲密,是吗,艾玛?”
艾玛这次沉默了更久的时间,好一会儿,才听见她问道:“托马斯,她惹了什么麻烦吗?”
“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艾玛,至少得表现出一点我们埃利奥特家族应当具有的礼仪,好吗?”托马斯说,“现在,告诉我,她是你的朋友?还是只是,我猜猜,某个微不足道的小跟班中的一个?”
走廊的空气陷入了寂静,连艾玛哒哒的高跟鞋声都没再响起了,劳娜于是知道她停在了原地。
噢艾玛,不,别这样。劳娜忍不住闭了闭眼睛,顺着他的话离开这里,艾玛,你是个聪明姑娘,比我聪明多了。
但,事与愿违——虽然劳娜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是想看到艾玛毫不犹豫地选择抛下她,总之,她听见下方走廊中的艾玛在好一会儿后开口,声音竟然反而显得比之前平静了些:“她是我的朋友,托马斯,不管她惹了什么麻烦,我替那蠢姑娘向你道歉,好吗?她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好奇心过剩、胆大妄为,你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好吗?”
托马斯.埃利奥特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就很遗憾了。那就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