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青县(三)
他皱了皱眉,他转身走进书房,提笔写了一张字条,折好,塞进信封。
然后招手喊来两个镖师,这两人是他从镖局带出来的好手,身手利落,话也不多。
“总镖头今日陪杜公子出去了,走的是主街方向。”他把信封递给其中一人,“找到他,把这个交给他。”
“记得不要惊动杜公子,远远跟着就行,总镖头能察觉的,若是途中发现有人盯梢,提高警惕。”
镖师轻点头,动作迅速轻快离开了。
林黎夕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那扇窗、那几个脚印、那个还没露面的对手,他先把消息送出去,剩下的事,等总镖头回来再说。
快到正午了,阳光正好,街上正热闹。
一路逛过去,杜清川买了糖画、米糕,又在一个书摊上淘到一本当地风物志,还在一个老绣娘那里买了一块绣着青县山水的手帕。
而于敏信全程嘴没停过,从街头小吃到巷尾杂耍,从青县历史到江湖传闻,能讲的都讲了,不能讲的也胡编了不少。
纪雁行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走在杜清川身侧,偶尔伸手挡一下迎面走来的人,在于敏信编得太离谱时淡淡纠正一句,担心身旁那个单纯的孩子被骗了。
他的存在感不强,却无处不在,杜清川每次一侧身,都能看见他就在不远处,不远不近,刚好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街上的人流也稀了些。
于敏信看了看天色,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信号,他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逛了这么久,该用午饭了吧?我知道有家馆子,做青县本地菜那是一绝!”
纪雁行看了杜清川一眼,少年虽没说什么,但脚步比方才慢了些,正站在一个卖花环的摊子前,低头看那些编得精巧的鲜花环,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逛了半日,大概是有些乏了,再加上昨日又睡得晚。
“带路。”纪雁行收回目光,对于敏信道。
于敏信应了一声,乐颠颠地走在前面,嘴里已经开始报菜名了:“他们家的清蒸白丝鱼那是一绝,青县这条河里产的白丝鱼,别处吃不到,鱼肉嫩得跟豆腐似的,筷子一夹就碎,鲜得那是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杜清川听得眼睛亮了亮。
“还有春笋炒腊肉,笋是今早刚从山上挖的,脆生生的,腊肉是去年冬天腌的,肥瘦相间,一炒那个香味,啧。”于敏信说得自己都咽了咽口水,“还有荠菜馄饨,荠菜也是春日里才有的,剁碎了拌上肉馅,包成馄饨,汤里再搁点虾皮紫菜,那叫一个鲜!”
“还有呢还有呢,”他掰着手指头继续数,“酒香草头,用白酒炒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还有冰糖炖雪梨,他们家炖得特别好,梨肉软烂,汤水清亮,喝完嗓子特别舒服……”
杜清川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忍不住小声跟安然说:“听起来都好好吃。”
安然也在一旁点点头,心想于副手虽然话多,但推荐吃的,确实没出过错。
纪雁行走在最后面,看着少年那副期待的小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
于敏信说的那家馆子开在河边,推开二楼的窗,能看见河面上往来的乌篷船和对岸的青瓦白墙。
河水被日头晒得泛着碎金似的光,船夫的号子声从远处飘来,悠悠扬扬的。杜清川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安然提醒他“菜来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座位上。
菜一道道端上来。
清蒸白丝鱼躺在白瓷盘里,身上铺着葱丝姜丝,淋了热油,滋滋作响。
杜清川夹了一筷子,鱼肉嫩白如雪,入口即化,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吗?”于敏信眼巴巴地看着他。
杜清川用力点头。
春笋炒腊肉,笋片脆生生的,嚼起来咯吱咯吱响,腊肉的咸香和春笋的清甜融在一起,越嚼越香。
杜清川连夹了好几筷子,吃得眉眼弯弯。
荠菜馄饨端上来时,热气腾腾,汤底清亮,飘着几片紫菜和虾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