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无聊的梁主管1.0
1.
东甬的早上比港岛醒得要早一些。
六点刚过,天空泛起一层浅淡的蓝。住宅楼大半还没有亮灯,楼下便利店却彻夜亮着,玻璃门开开合合,不时有人从里面出来。
有人穿着航空公司的制服,有人背着双肩包,胸前已经挂好了员工证。沿着文东路往外走,再远一点,就是往机场方向去的巴士站。
S1刚刚开过去一班,隔着二十几层楼,已经听不清发动机的声音,只能看见车身慢慢绕过屋苑,从视野里消失。
梁斯语住在澜天海岸,这里离机场很近。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客厅甚至能看见远处赤鱲角一带没有熄灭的灯。再往外就是海,清晨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海水透着深蓝色,与更远的大屿山连成了一片。
有飞机从云层下飞过,在安静的清晨显得十分明显。好在,露台的玻璃门将飞机声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抽湿机低低的嗡鸣声。
港城的夏天湿得厉害,哪怕一整晚没有下雨,玻璃上还是笼着一层水汽。
夺命的闹钟在静谧的室内响了起来。
梁斯语听到了,她没有动。直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吵得她心脏疼,她这才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过手机,把闹钟关掉。
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几秒钟后,梁斯语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洗澡,洗漱,换衣服。长发随手扎成低马尾,白色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有系,黑色长裤,运动鞋。
等她从整理好出来,抽湿机还在角落里勤勤恳恳地工作。
梁斯语经过时看了一眼湿度显示,87%。她沉默一会,暗自决定一定要把自己那台已经不好用的烘干机换掉,要不然这个湿度下,衣服一定会馊掉的。
厨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带着海边特有的潮湿钻了进来。梁斯语烧了水,热水一点点漫过咖啡粉,深褐色的液体沿着滤杯往下滴。
她靠在岛台边等,顺手点开手机里的运行信息。天气正常,能见度正常,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她提前头疼的东西。
咖啡弄好,她端着杯子去了客厅。
外面的天又比刚才亮了一点,大屿山的轮廓慢慢显出来,绿化带还带着昨晚留下来的湿气。沿海步道上却已经有人晨跑,两个穿机场制服的人一前一后从楼下经过,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拎着早餐。
梁斯语低头喝了口咖啡,城市化的高度发展,好像一定程度上也带来了更加详细的分工。正如中寰那帮都是金融人,而当下的东甬更多的则是机场工作人员。
人的意识还不一定清醒过来,但员工证却已经先一步挂到胸口了。
当然,她也没差。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梁斯语把杯子放进水槽,拿上手机、员工证和车钥匙出了门。
电梯一路往下,中间停过两次。第一次进来一个穿地勤制服的年轻男人,一边打哈欠一边往脖子上挂证件;第二次是个拖着登机箱的女人,同样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电梯到一楼,门一开,潮热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刚才隔着玻璃看还算舒服的夏日清晨,在切身感受后,只剩下了黏在皮肤上的潮湿。
梁斯语眉头微蹙,加快脚步往自己的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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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7,员工证贴上闸机。
“滴”梁斯语穿过门禁。
港城才醒过来,而机场却从未睡下。运行区的灯全部亮着,工作人员人来人往,屏幕上不断刷新着航班信息。有人端着咖啡从她身边快步走过,也有人刚结束夜班,证件有些歪,脸上满是疲惫。
梁斯语一路往里,再往前,就是空管运行区域。门在身后合上,她脸上属于下班时的松散,也跟着消失了。
第一轮早高峰从七点一直持续到九点以后。等塔台压力稍微缓下来,梁斯语回办公室处理前一晚留下来的文件。
一份运行事件说明写得含糊,她从头看到尾,拿笔圈了两处。刚准备叫人回来补,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进近的杨乐宜把头探了进来:“食咗饭未呀?”
梁斯语抬腕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快到中午了吗?她摇摇头:“还没有。”
杨乐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直接把门推开:“我就知。走啦,去食饭啦。”
“等下。”梁斯语低头把最后几行看完,签字,合上文件,“一分钟。”
杨乐宜靠在门边:“你一分钟通常有五分钟。”
梁斯语没有抬头:“那你出去等五分钟。”
杨乐宜看她两秒:“你好难顶。”
一分钟以后,梁斯语真的拿起外套站了起来。杨乐宜低头看了眼手机,十分惊讶:“今日真係一分钟?”
梁斯语从她身边经过:“感动吗?”
“有少少。”
两个人笑着,一前一后出了运行区。
机场到了这个时间,已经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航站楼里人流不断,广播隔几分钟响一次,嘈杂的声音不间断地持续着。外面的停机坪被正午的阳光照得发白,远处飞机尾翼一架挨着一架。
走了没多久,杨乐宜忽然偏过脸:“塔台今日搞乜呀?成三分钟先放落一架机。”
梁斯语瞥她一眼,用普通话回:“前面那架占着跑道不走,难道要我下去给你抬出去?”
“哇。”杨乐宜脚步一顿,她十分夸张地往旁边退开半步,捂住心口,“要不要这么mean呀?你们内地人讲话真的很毒诶。”
梁斯语往周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认识的人,她才压低声音:“论刻薄,这世界上有人mean得过你们港城人吗?”
“嘿。”杨乐宜立刻凑近,“你係咪唔记得自己都有港城身份证?”
梁斯语没说话,她当然记得,那张身份证就在她的钱包里。
杨乐宜看她一眼,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只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胳膊:“算啦,食饭。”
员工餐厅已经坐了不少人,靠近午饭时间,一眼望过去几乎都是挂着证件的人。航空公司、机场管理、地勤、安保,各种颜色的挂绳混在一起。
梁斯语对吃什么没要求,随便点了一碗云吞面。杨乐宜却在前面纠结了很久,等她端着餐盘回来,梁斯语已经吃了小半碗。
杨乐宜刚坐下,就看见她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云吞面:“你日日都食得咁闷,唔怪得你个人都咁闷啦。”
梁斯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工作餐而已。”
杨乐宜盯她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