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听见王熙凤开口打听清查印子钱一事,黛玉心中微一转念,便将她此行目的猜了个八九分。
王熙凤执掌贾府中馈多年,素来胆大贪利。平日接着管家的便利,悄悄挪用往来银钱,又故意截留、拖延发放一众仆妇、丫鬟、下人们的月钱,拿去私放印子钱,牟取暴利。
为掩人耳目,她并未亲自出面,只命心腹旺儿夫妇在外暗中打理放贷事宜。
可天下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一传十十传百,知晓内情的人不少,黛玉也有所耳闻。
如今忠顺王奉皇命彻查朝野乱象,严办私设牙行、私放高利贷等盘剥百姓的不法行径。黛玉心中了然,想必风姐姐是着急了,她来找自己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让自己求情开脱?
莫说忠顺王是个公正无私、刚正不阿的好王爷,这几日相处虽不多,他提起这类盘剥牟利的恶行便憎恶不已,自己便是求情,他也断不会徇私枉法。
便不是如此,王爷查办此事乃是利国利民的正道,如今阻力重重,他正顶着朝野上下的绝大压力秉公办事。
王爷待我这般亲厚体恤,我又岂能因私废公,暗中拆他的台?
正思忖间,王熙凤瞧瞧上前,轻轻捏一下黛玉的胳膊,带着几分试探与急切,“妹妹在忠顺王府住了这几日,定然见过王爷了?王爷待你可好?清查印子钱一事进行到哪个地步,王爷对此案打算如何处置,妹妹可听闻了一二?”
王熙凤这番话处处透着揣摩算计,暗含轻慢,让黛玉觉得很不舒服。
她竟是这般看我?
竟以为我是那谄媚邀宠、攀附权贵的卑贱之人?
黛玉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清冷,语气疏离道:“姐姐这话问得蹊跷。这几日我居于王府,都是陪伴王妃身侧,同吃同睡,恪守晚辈本分。纵然偶然碰见王爷,也不过是长辈和晚辈之间的寻常谈话。朝堂政务、查办要案等事情,王爷又岂会对我提及?”
“姐姐此番话,怕是当真问错人了!”
“当真?”王熙凤目露诧异之色,下意识追问,“王妃竟真将你当作晚辈对待?”
黛玉淡淡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讥诮:“不然呢?我晓得姐姐心底的揣测,不就是觉得我入了忠顺王府便是羊入虎口。你把王爷视作贪恋美色的纨绔权贵,把我当成贪慕权势、苟且偷生的浅薄之徒……”
说着她轻笑一声:“未免太看轻了忠顺王殿下,更是彻底看轻了我林黛玉!”
王熙凤心头大骇,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她定了定神,慌忙抓住黛玉的手,抖着声音道:“好妹妹,是姐姐糊涂,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姐姐绝无半分请见你的意思,姐姐给你赔罪……”
“不必了。”黛玉神色淡然,并不见半分愠怒,人只有对在乎的人才会生气,从王熙凤露出轻蔑眼神的那一刻起,黛玉便将她划出了自己人的行列,自然也就不会生气了。
“人在情急之下,难免方寸大乱,既方寸大乱,便不免失言失态,我不怪你,只求凤姐姐别为难我便是。”
王熙凤咬了咬嘴唇,心底一片冰凉,完了,林丫头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层层清查步步紧逼,旺儿已经失踪好几天,眼看大祸就要烧到自己身上,可如何是好……
“林姐姐林姐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黛玉抬头,便见萧景远兴冲冲跑来,手里拿着一个五颜六色纸糊的像是玩具的物什儿。
跟她的嬷嬷也一路小跑着跟随,至门槛处停下,一手支着腰,一手扶着门槛儿,。喘着粗气道:“远哥儿,慢着些,小心绊倒了!”
萧景远早跑到黛玉跟前儿,献宝似的把那五颜六色的物什递给黛玉。
“姐姐你瞧,好玩的很!”
说着将两根竹柄一拉、一折、一抖,那布满褶皱的纸层便舒展开来,变换成不同的形状,一会子像孔雀,一会子像灯笼,还有蟠桃、拱桥……
萧景远满眼雀跃,举着手中物件笑道:“这叫翻花,二哥在庙会上替我买来的。还能变好多模样呢,什么磨盘、帆船、芭蕉扇、喇叭花……样样都有,二哥说有七十二般变化呢。”
“那不成孙猴子了!”黛玉随手接过来,拉拽翻折几下,眸子微微一亮,由衷赞道:“当真精巧有趣!”
萧景远道:“你喜欢便送给你了。”
王熙凤也是个聪心思剔透的,方才瞧着二人亲近说笑,再看王府下人恭谨侍立的模样,便知眼前这身高刚及她腰高的孩童便是王府的公子了,只不知道是几公子,不好称呼。
小孩子的世界十分简单,喜好全写在脸上,萧景远真心亲近黛玉,才舍得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她。黛玉心里也十分高兴,摸摸萧景远的头,笑道:“这么精巧的玩意你真舍得?那我可真收下了,你别后悔就行。”
萧景远拍着胸脯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姐姐你放心好了!”
黛玉把翻花递给紫鹃收好,笑着指王熙凤和贾探春,“这是我外祖家的嫂子和姐姐。”
又对王熙凤和贾探春道:“这位是王府的六公子。”
萧景远虽小,却是王府正经天潢贵胄,身份贵重,王熙凤不敢托大,忙带着贾探春施礼。
贾府虽是国公府传家,然至贾赦这一代,已是三世袭爵,门第日渐衰微,如今贾赦仅袭一等将军之职。
若论君臣尊卑,萧景远原不必起身还礼,但看在她们是林黛玉的亲戚份上,他便起身,微微躬身,还了个半礼。
王熙凤此行主要是想走黛玉的门路求情,谁知话不投机,反惹得黛玉心心生隔阂,如今悔之晚矣。如今萧景远一来,更不好再说什么,往日能言善辩、挥洒自如的气度也早丢在九霄云外了,只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勉强又捱了片刻,便寻个由头告辞。
黛玉也不十分留,只道:“劳烦风姐姐和三妹妹来瞧我。回去麻烦替我给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们请安,就说我一切都好,不必挂怀。”
黛玉起身,送他们出了门,便停下脚,吩咐紫鹃,“我不好丢下远哥儿,你替我送送风姐姐和三妹妹,看她们出了仪门再回来!”
等人一走,黛玉便问萧景远:“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