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班章寨

“你们不是来图鲁村讨生活的吧？”胖虎不再兜圈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坦诚的意味，甚至连佯装的口音都没有了，他神色认真地说，“无论你们出于何目的，都谢谢你们救了阿符。”

“虎哥，实不相瞒，我们此次来图鲁村的确另有目的。之前我妹妹一直缠着你问关于班章寨的事情，其实是因为我们跟班章寨之前有一些私人恩怨。三年前班章寨下山烧杀抢掠的时候，把我们爹娘给杀了，我跟妹妹被爹娘藏在地窖中才堪堪躲过一劫。我们姐妹俩年幼失怙，相依为命，想着等我们长大了，有能力了再替爹娘报仇。”

“谁知今年三月末的时候，我们听闻朝廷派了羽林卫过来剿匪，把整个班章寨给端了，我们以为终于大仇得报，可以告慰爹娘在天之灵。一直到七月份，我跟妹妹去丰茂乡办事，我们发现原来那些班章寨的山匪，竟然全须全尾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青竹峰山脚，他们看起来是在那里扎营结寨，不知道有何图谋。”

“但由于我们势单力薄，也没有充分的证据，私以为就算报官最后不仅不了了之，还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引火烧身，是以我跟妹妹就决定来班章寨寻找真相。没想到这里竟然变成了一个私人采石场，不仅什么都没查到，还落了一身的伤。是我没用，努力了这么久，遍寻仇家这么久，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杀人凶手逍遥法外。这次就算是不幸命丧采石场，也无法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是我愧对他们，身前无法尽孝，死后不能瞑目。”

雀生动情地说了很多，这一套轻车熟路了，那次中箭的时候跟陆宜闯石棉村拿出的是一样的戏码，只不过这次结合了一些后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考虑到胖虎是一个父亲的身份，述情的成分更大一些。加之她本来就面色不虞，身体虚弱，这种带伤未愈的破碎感，算上此前的救命之恩，打消了胖虎的警惕和疑虑。

“姐姐……”陆宜无语凝噎地拱一把火。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你们也是一对苦命的孩子。罢了，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我本来打算等你醒了，谢过你们的救命之恩，就带阿符和我那婆娘离开图鲁村，换一个地方重新生活。走之前如果能帮到你们，也能减少我的一些愧疚感，要不是你们，阿符就凶多吉少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人这一生其实能得到的东西很少，我能多陪他们几年就很知足了。”胖虎看向雀生，不禁感慨道。

雀生：“虎哥，你认不认识狗二爷？”

胖虎：“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雀生：“那我换一个说法，你以前是不是班章寨的人？”

胖虎：“不错。”

雀生：“那你跟我们讲讲你以前在班章寨的事情吧。譬如你跟狗二爷的龃龉，譬如班章寨的大当家是谁，譬如班章寨是怎么没的，再譬如你怎么进的班章寨，后面为何又退出，留在了此地？或者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胖虎：“那我就从我知道的说起吧。其实班章寨一开始并不在图鲁村，而是在邻县的寥郢镇，那时候的班章寨也不叫班章寨，而是叫响马帮。响马帮在拉帮结派的前三年，因为跟其他土匪帮火并，前前后后死了五任大当家，一直到后来的车大当家上位，响马帮才更名为班章寨，并且把大本营迁移到了图鲁村。”

“班章寨来到图鲁村的时候，一开始也没有展开大范围的烧杀抢掠，他们恶名在外，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们会屠村。谁曾想他们只是把村子围了起来，后来跟村长商议要是整个图鲁村从此归顺班章寨，那他们就饶图鲁村不死，否则杀无赦。那时候朝廷也不管我们，为了活下去，图鲁村就成了班章寨的根据地，我们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班章寨名义上的山匪。”

“不过像我们这种村民，也干不了什么打家劫舍的活，只是给寨子里做一些杂活和粮食供应。平心而论，图鲁村自从并入班章寨之后，确实比以前过得还要好，放在以前每年都有交不完的、层出不穷的苛捐杂税，日子是举步维艰啊。可是成了山匪以后，图鲁村就变成了三不管地带，徭役没有了，赋税也没有了，我们还能享受到帮派扩张带来的战利品。所以，我们村民对班章寨只有感激，没有传闻所说的什么闻风丧胆、谈之色变。”

“狗二爷是在响马帮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小弟加入的帮派，因为前面论资排辈的当家们都死完了，才轮到他当的二当家，后来他就一直跟着车大当家做事了。我其实跟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龃龉，只是单纯看不上他颐指气使的做派，没能力还喜欢装腔拿调，但是他每次的运气都很好，在他手上办的事几乎都没出过什么岔子，很是得车大当家的欢心和重用。”

“后来随着班章寨的风头越来越盛，朝廷开始派人来剿匪，我听说朝廷对他们的围剿其实从响马帮就开始了，一直到今年三月末，断断续续也有持续了七八年之久。一开始还真刀真枪地干过几回两败俱伤得很严重，后来寨子里的兄弟跟那些卫所兵熟了之后，他们也就是象征性地出个任务，喊打喊杀装装样子，然后班章寨也就给个面子消停一段时日，然后再死灰复燃，互惠互利。”

“一直到今年的三月末，就是你说的羽林卫来剿匪，但其实只有一个羽林卫同知来了，但可能不知情的人以讹传讹，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了羽林卫过来剿匪了。那个羽林卫同知叫商铠同，带的其实还是那帮混吃等死的卫所兵，把图鲁村围了三天三夜。也不知道他跟车大当家聊了什么，有什么话能聊这么久，后来是因为又来了一个人，才打破了僵局，那个人下山之后，卫所兵就撤了，车大当家宣布班章寨被朝廷招安了，然后就把我们原来这里的村民留在了图鲁村，他们那些山匪都走了，我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后边去了哪。”

“后面就是你们知道的事了，班章寨被端了之后朝廷论功行赏，然后这里就变成了一个采石场。”胖虎坦白道。

雀生：“虎哥，这个车大当家，你知道他的全名叫什么吗？”

胖虎：“不知，但是我好像听狗二爷念叨过，他说大当家的名字也忒难听了，叫什么车耳勾？”

“车耳勾？”

“嗯，是叫这个，不过我其实没有听其他人提起过，我们都叫大当家。”

“当时你说这个采石场是被一个姓车的富商包下来的，这个富商是不是车大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