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道德里的人(11)
什么是道德里的人?
道德里的人,人格并不独立。人格依附于位置,人随着社会位置变化,强弱身份也会发生变化。道德就把人当作强弱不等看待,道德就用同情保护受害者。
法律不保护受害者,法律保护权利人。每个人在法律面前都是弱势,也就只有在法律面前才有人人平等。法律默认人格独立,即便成长为巨婴,法律也默认所有权利人拥有平等资格用证据博弈。
原本伏清也说不清楚这些,是邱礼娴帮她得到这些体悟。邱礼娴却想不到这一层。只不过女儿的话让她无话可说。
她是活在人言里。法律从来无法给她定罪,也就无法证明她的清白。而人言不需要证据,想象就是风车,鼓舞着风浪,狂妄地掀开她的底裤。
女儿牺牲法律,给她保全了颜面。可是她的问题没有完全解除。她的心依旧怦怦地跳着,空洞地跳着,不知道什么能弥补。
伏清帮她想了想,说:“你之前问过我妈一个问题。你问她,女孩们这样靠谈恋爱不劳而获,看着不难受吗?你现在还会问这个问题吗?”
邱礼娴清醒了,她看向女儿,一字一顿说:“看着别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好吃好穿什么都有,你不难受?”
“不难受。”
史舒脸上的坚定叫人气愤。
邱礼娴忍着气,追问道:“你读书比她用功,脑子比她好使,嘴巴还这么能吵架。你什么都知道,样样都比她强,她却比你有出息,这样公平吗?这有天理吗?为什么你要受这种气?为什么你受了气还不难受?”
“因为我选择活在法律里。”
史舒脱口而出,“我选择规则,博弈只有失败不会受害,没有人对不起我。”
人们绕了更远的路,一路艰辛,也就是为了不必受害。要是女儿真能简单地达成目的,何必阻止?说到底,她又该怎么去伤害一个不会定义受害的人?
事情告一段落,有件小事伏清还没能搞明白——女儿没有生计,这事父母都很难受。但母亲的难受就比父亲的更深、更烈、更具破坏,这是为什么?
史冬尽自然标榜是他更加开明。男人更有担当精神,肯养女儿一辈子。
伏清不肯信伏。
秦叔给了一个靠谱的解释。
秦叔说:“你未婚未育很难体会得到。生育给女人的一大奖励,是女人能够通过创造孩子获得毕生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比男人耕耘任何外部成就都来得更加确信。女儿无用,便是取消了母亲最大的道德成就感。”
史冬尽玩笑:“秦教授,那老公无用能取消老婆的什么感?”
秦叔直摇头。
萧肃倒是有兴趣回答他:“能取消她作为女人的身份。”
伏清有些吃惊,她竟然有点喜欢这个答案。既有对人格的理性切割,又有浪漫主义成分。
史冬尽却摆手:“她不会做女人,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爱好,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下辈子做个男人。”
伏清蹲在地上:“在我看来,你老婆对你所有的气,都来自于你没有把她当作女人对待。”
史冬尽对伏清是信服的。
他求教式问:“女人要怎么对待?”
伏清微微笑:“女人要占有,要体贴,要安心。她要理解,要生气,不要负责任。”
史冬尽把他对这句话的理解用在了女儿身上。
他给女儿找到份工作。
他饭局上的朋友有个侄女,老公开了一家律所。
律师没前途,但至少有身份。
邱礼娴愿意让步,史舒就去做个助手,一步一步慢慢开始。
伏清也要好好修养精神。
她闭目靠在椅背上养精蓄锐,有蚊子停在睫毛上,她用力一拍,掌心打在一个滑嫩的□□上,附带着一句吃通的叫声。
她随即睁开眼睛辨认,小脑袋大五官长胳膊长腿,李古默的手像弄残废一样掉着,向她讨安慰。
伏清不接受自来熟的热情。她板起脸不理会,任何热物都会冷掉。
李古默认栽,又半蹲在地上,他似乎钟爱这个位置,微微仰脸看着伏清下巴上的小粉刺:“我想请你跟我出去玩几天。”
伏清被逗笑,眼神落下去:“为什么?”
李古默说,白琪那件事,他因为口头禅“女人的问题,用钱都能解决”被骂渣男。
伏清的人性实验,立马证明他的话没有错,女人的问题用钱是能解决。
现在没人敢说他渣男,还有人夸他大方。
他要表达感谢。
伏清说:“跟你出去玩是占用我做生意的时间,你感谢我的方式就是让我破费?”
隔了两天,李古默带着朋友一起来。
他这个朋友气场很弱,像地下室的信号若有若无,需要眼神时刻追踪才能确认其存在。伏清对特异的人有兴趣,便有心接待。
大约是信号不稳定,伏清起身往店铺里面走了两小步,接收到了李古默的信号。
他努努嘴:“思道,把你的问题说出来,怕什么。”
两人看着年纪相仿,都是青春大男孩。
李古默像樱桃,叫陈思道的男孩就像荔枝,也很新鲜,只是表面粗糙一点。
不过陈思道胜在稳重。
也有可能是他希望被看成稳重。因为他只是穿着比李古默正式。
他的正式又区别于萧肃。
萧肃的正式是长在皮肤上的,服饰只是表现。
陈思道的正式挂在皮肤外面,衣不跟身,有点贴不紧。
但他在礼数上周到得紧,鞠躬拜会,端茶送水。
伏清被推举到长辈地位,也就不得不对他亲切一些,温声说:“你想问什么?”
陈思道的脸立马像熟透了的荔枝皮,头垂下去说:“我想知道,我女朋友能不能陪我一起吃苦。”
伏清摇着扇子:“不能。”
问遍周围,每个人都是语焉不详。她却片刻不等就得出结论,连问题都没有。
陈思道忙道:“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你都不用问我问题,就能知道答案?”
伏清轻轻地瞥他一眼,眼中闪烁起异样的光芒:“你希望我问你什么问题?”
陈思道像一颗裂开的荔枝,嘴巴再也合不拢,张着嘴巴,呆呆望着,望着一张没有疑惑的脸庞,他难受地说:“问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伏清轻巧眨下眼睛:“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陈思道眼睛垂下去,又抬起来看她,复又垂下去。
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奋力把嘴巴能说出的字吐出了来:“她就是这么回答的——不能。我问她,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落寞了,你会怎么做?她说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我说你现在假设一下,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她不敢回答。她就让我记住一件事:我们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他胸前的方巾长了腿,总想往外蹦哒,他要时不时伸手摸一下,确认它还存在。
伏清看着他的小动作说:“她已经回答过你,你还想知道什么?”
“那她爱我就是假的?”陈思道不是气愤,绞着眉头,尽是酸楚。
伏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