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而今依然如寒冬(五)
纳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柱廊之后。桑卓没有再开口挽留她,她看着满地狼藉,许久没有出声。直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桑卓回头,对上挪乌白润的眼睛。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桑卓试探性地问。
挪乌回以困惑的眼神,桑卓看出答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再看向手中的百合花时,倏尔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之所以向纳塔夫人讨要这朵花,是因为她需要消化它,进而完成自己的进阶任务。
被消化的花还能替她保留记忆吗?
心跳骤然加快。桑卓思来想去,决定对【永生的百合花】发动调查。
【你想要在消化百合花的同时保留百合花对你的庇护?啊,这可真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一个近乎可以称之为暴食的想法!】
【让我们看看,你能不能得偿所愿——】
【本轮判定能力:灵性、疯癫、咒诅、幸运】
【判定难度:70】
【你投出的点数和为:18点。】
【17+1+24+13+18=73/70】
【判定结果:成功。】
【世界万物本为一体。】
【我们和天上的飞鸟、地上的虫豸、锅里的菜茎有什么区别呢?我即世界,世界即我。我没有在进食,我只是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纳入我的胃囊,再用酸液将它们送回我的身体。我在用一种更直接、更深刻的方式,让这个世界重新回到它的来处。】
【你可以消化“永生的百合花”了。消化成功之后,百合花的特性会恒久地留存于你的体内。】
【你吃下了百合花。】
【柔润的气息顺着你的身体涤荡开来,你感觉你的身体发生了某些奇特的变化。】
【为了验证这种变化,你伸手扣住了挪乌的五指。你感觉到对方身体骤然僵住,但你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你只是收着手指,不让对方抽离出去。挪乌很快停止了挣动,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砗磲般的眼睛向你看来,目光中浮出几分讶然。】
【你意识到,你成功了。】
【你获得了“永生的百合花”的特性,从此,任何与你发生肢体接触的人,都可以在接触期间恢复和“阿尔芭”有关的记忆。】
桑卓长松了一口气,顺势放开了挪乌的手。挪乌看着尚存余温的指节,亦缓缓把手放下。桑卓瞧着他,以为挪乌在失去那段记忆后斥责自己,再不济也要恼怒地瞪自己几眼。但挪乌只是有些怔然地站在那,片刻抬起手,指腹按在那条淡色的横疤上。
桑卓不知道挪乌在干什么,探着头向他看去,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他忽然握住了自己的手。修长手指穿过她的五指指缝,牢牢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桑卓被挪乌皮肤上的冷意冰了个激灵,磕绊道:“你……”
挪乌却只握着她的手,片刻闷声开口:“你觉得阿尔芭是我的母亲吗?”
桑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挪乌:“纳塔夫人说,我和阿尔芭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雪捂在枯干的雪地上。桑卓没有立刻作答。她垂下眼睛思索了半晌,看向挪乌,认真道:“这件事情谜团太多,我不好现在定论。”见对方眼睫垂落,又说,“不过我会努力寻找真相的,终有一天,我会准确地回答你的问题,请相信我。”
她说着,咧着嘴对挪乌笑开。浓长红发吹拂在空中,像片上下波跳的红海。挪乌别过眼去,再回头时对上桑卓的目光,却见那双宝石般的蓝眼睛无辜眨动两下,很快又对着自己笑了起来。
“好。”挪乌最后说。
挪乌没有在孪夏城停留太长时间。第二天,他便骑马离开了这里,临走时对送他的桑卓说了句“王都再会”。桑卓目送挪乌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之后,再回到孪夏城主堡时,便开始着手调查马尔的事。
马尔的事太蹊跷了。桑卓一边整理文书资料一边想。
她和留兹派去守望堡调查的人传来了消息,说是没有在马尔家里发现人为纵火的痕迹,本地和马尔有过摩擦或者利益冲突的人也都暗中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毫无疑问,这件事和密教有关。
而且这个纵火的密教徒非常、非常、非常厉害,厉害到就连那些被桑卓以安魂之名请去的昶教侍从也没有察觉什么不对。
至于温屿良说的,马尔将蛮族送入王都的事。桑卓倒是查到了一点眉目。
她重新提拔上去的贵族在关口拦截了一批非法运输的奴隶。那些“奴隶”被发现的时候,浑身上下都裹满了泥巴。运送他们的人说这是一批哑巴,试图用行贿的方式通过关口,结果被那名贵族的手下当场扣下。
“我们领主给的金币可比你给的多多了。”那名手下当时说。
那人起先以为这是一桩普通的走私奴隶的案件,直到他按照桑卓新发布的地方法令将那些奴隶冲洗干净,看到了他们身上的蛮族纹身。
雪亮的匕首从这些“奴隶”的手间伸出,一番缠斗之后,被围上的卫兵打翻在地。“奴隶”和运送他们的人被扣在原地。卫兵们想要将这些人收押,却见他们忽然咬紧了后槽牙,细微的碎裂声从他们的口腔传来。一行人口吐黑血倒在地上,唯留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身上没有搜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当地的贵族顺着他们来的路线倒查回去,也没有翻查出新的东西。
不过桑卓还是重赏了所有协助追查的人,表示拔除受贿官员也是功劳一件。
此刻,桑卓阅读着贵族们亲笔撰写的致谢信。她看着那些欢快的单词,却没能从字母间咀嚼出快乐的感觉。她满心都是这些事件的蹊跷之处,想要打破砂锅查到底,但骤然断开的线索链如同一条崩断的珍珠项链,连带着那些本应连贯的事件都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砸得桑卓头晕脑涨。
既然没法追溯他们的源头,那就只能去他们的目的地探查了。桑卓想着,侧身坐到桌子上,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王都的方向。马尔肯定向王都输送了不少蛮族,可这么多人在王都吃什么、喝什么,他们怎么获得居住的屋舍,又该怎么顶着蛮族口音在王都赚取食物,怎么伪装成普通居民混迹在平民之间?
毫无疑问,有人在王都接纳了这些蛮族。
而且是个来历不小的人。
就在桑卓头疼欲裂时,一道敲门声响起。桑卓以为是留兹,喊了声“别敲了直接进”。门扇打开,一个卫兵模样的人站在门口。桑卓看出来人是温屿良的亲兵,扫了一眼她头顶的名片,正了正形,微笑道:“您好?”
“您好。”瓦莱捏着手掌说。她看起来有些紧张,走向桑卓的时候甚至闪了个踉跄,站定后对桑卓道,“温……柯内娅殿下或许和您提过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