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追查内鬼
宝意收回目光,不再纠结那莫名的相助之力。方才街前那一幕虽然教人心里起疑,但眼下纠结无益,施援之人若不愿露面,再费心揣度也是徒劳。
眼见风波暂时平息,进店咨询选购的客人渐渐恢复往常规模。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彻查图纸外泄的源头,把藏在暗处的内鬼一个个揪出来。若不及时料理干净,今日的风波就绝不会是最后一遭。
宝意转身回了银楼,陆景明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重新扯出温柔笑意,快步跟上了她的脚步。
穿过前厅,后院院子里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投下两道交叠却各怀心思的影子。
宝意回过神,刚要起身回楼上翻找自己的手稿,院门口便传来了二姑妈朱秀莲热情的说话声,隔着雕花木门都能听出那股子热络劲儿。
“宝意啊,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刚从码头提回来的新鲜榴莲饼,你最喜欢的暹罗货!”
宝意挑了挑眉,不由得轻轻勾了勾嘴角。
说曹操曹操到,这群藏在朱家大宅里的饿狼,这就又上门了。也好,她倒要看看,这位一向捧着原主的二姑妈,今天又带着什么算盘来的。
她重新回到院子里,脸上堆起原主惯有的骄矜笑意,扬声应道:“姑姑,快进来坐。”
朱秀莲殷勤地走上前,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的女儿何曼筠。
她手里提着油纸包,一进院便满脸堆笑,目光在宝意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像是要从她这一身素雅旗袍上,找出些与从前不同的端倪来。
“哎哟,我的宝意可真是长大了,独当一面啦。”她把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声音又甜又亮,“街上那些闹哄哄的事,我都听说了,亏得你沉得住气,换作别家姑娘,早哭着跑回家了。”
宝意淡淡一笑,伸手将油纸包推了推,并不急着拆。
“姑姑有心了,不过是些小风波,还闹不到要哭的地步。”她语气平和,听不出是谦是傲,只把目光轻飘飘扫过何曼筠。
何曼筠站在朱秀莲身后,眼圈微红,手指绞着帕子,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被宝意目光一扫,她赶紧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宝意妹妹……今日街上的事,我都听说了,那些人太欺负人了。”
朱秀莲立刻接过话头,拍了拍何曼筠的手背,面上却做出一副心疼不已的神情:“宝意你看看,你曼筠表姐在家听说你被人围堵,急得直掉眼泪,非要跟着我来看看你。咱们一家人,再大的事也得互相帮衬着,你说是不是?”
她说着,状似无意地往石凳上坐了,目光却悄悄瞟向后院那间上锁的手稿室。
“宝意啊,我听说你近来新画了好些图样,都存在楼上?这如今外头乱得很,图纸这种金贵东西,可得收好,别再叫哪个不长眼的拿了去。”
宝意端起茶盏,唇边笑意不变,眼底却凉了几分。来了,这才是正题。
“姑姑放心,”她轻轻吹了吹茶沫,语调不疾不徐,“该收的我都收好了,该查的,我也正在查。”
朱秀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伸手将那油纸包往宝意面前又推了推:“尝尝,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何曼筠也跟着抬起头,一双眼睛怯怯地往宝意身后的楼梯口瞟,指尖把帕子绞得更紧。她心里本就揣着事,方才被母亲硬拉着来探口风,一路上不知演练了多少遍说辞,真站到宝意面前,却被那副平静疏离的神情压得一句也说不出口。
宝意将这母女二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深。
朱秀莲嘴里说着关心图样,眼神却反复往手稿室与楼梯间飘,那点试探几乎不加遮掩。她故意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表姐今日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事想问。前几日工坊里少了一枚新打的银样扣,看门的小厮说,傍晚时分曾见一位穿水蓝旗袍的小姐从后院走过——瞧着身形,倒有几分像表姐。”
这话一出,何曼筠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净。她慌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发颤:“我、我哪有去过工坊……那日我一直在前堂看首饰,根本没往后院去过!”
朱秀莲脸色也是一变,却立刻拍着石桌面打圆场:“宝意啊,你这是什么话!曼筠是你表姐,怎会做那等手脚不干净的事?不过是个银扣子,丢了便丢了,值得这样吓唬她?”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表姐急什么?”宝意抬眸,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何曼筠发白的脸上,“没去过便没去过,这般惊慌,倒像是真做过什么亏心事。”
何曼筠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指尖一抖,帕子差点落在地上。她还想辩解,却被朱秀莲狠狠瞪了一眼。
朱秀莲强笑着提起油纸包,往宝意手里塞:“好了好了,既是误会,便别提这些扫兴的。榴莲饼趁热吃才香,我们母女俩也不耽搁你忙活,先回前宅去了。”
她说着便拉起何曼筠,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何曼筠被拽着踉跄了两步,临出门时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宝意,那眼神里藏着惊慌,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
院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宝意望着那抹仓皇消失的背影,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
方才那一句试探并非虚言——她早察觉工坊近日常有外人涉足的痕迹,今日朱秀莲母女主动上门探口风,倒恰好印证了心中猜测。
看来这桩图纸泄露的案子,牵扯的人比她预想的还要多些。
送走了朱秀莲母女,宝意回到银楼内堂,她当即召集何掌柜、账房以及所有经手图纸的匠人,将书房到工坊之间每一个环节都摊开来,逐一核对行踪与接触记录。
她不想漏过任何细节,什么时候领图、什么时候归还、中途经了谁的手,都要问得明明白白。
图纸自绘制完成后,仅有三位资深老师傅拿到图样打样。这三位都是跟随宝盛多年的老匠人,平日里最重行规,口风也一向严谨。平日里图纸锁在书房密柜,钥匙只有宝意本人贴身保管,从未假手于人,书房也有佣人定时看守,等闲人根本近不得那处。
层层防护之下,图纸居然还能完整泄露出去,可见内鬼必然藏在极小的圈子里,且对银楼内外的规矩极为熟悉。
“这段时日,诸位师傅可曾将图纸私自拿出工坊?”宝意神色严肃,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声音不重,却压得住整个内堂,“或有陌生人明里暗里打探过款式细节?”
几位匠人纷纷摇头,都恪守规矩,从未外泄图样。何掌柜也沉着脸核对了工坊出入记录,并未发现什么明显异常。
半晌,一名年纪较轻的学徒迟疑片刻,才小声开口:“大小姐,昨日傍晚收工后,我看见三太老爷偷偷溜进过后院工坊,停留了一小段时间才离开。”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一凛。
朱家旁支本就对银楼产业虎视眈眈,此前又因贪墨账目被惩处,心里一直憋着怨气。明面上装得老实,暗地里却从未断过对银楼产业的心思。若说为报私怨、为谋私利,趁机潜入工坊窃取图纸,实在再有可能不过。
何掌柜沉声道:“这么看来,泄密之事多半和东家亲戚脱不了干系。只是仅凭这点线索,还无法断定就是三太老爷所为。”
宝意心中了然,朱令山他们心怀叵测,又与敌对银楼暗中勾结,确实具备泄密动机。但她隐约觉得,仅仅依靠旁支的能力,很难将全套精准图纸完整送出。书房钥匙从未外落,存放位置也绝非外人能够轻易摸清。仅凭一个被排挤在核心之外的旁支叔公,如何能做到这般滴水不漏?
背后定然还有其他人配合,而且那人对宝盛老宅远比旁支更加熟悉。
如此一想,思绪不由得飘到陆景明身上。
此人自幼出入朱家,熟悉老宅布局、知晓图纸存放位置,又久在宝意身边,熟知她的作息与防备。若是由他摸清图纸所在,再交由旁支里应外合送出,一切便能对得上。何况夺权失败之后,他早已心生怨恨,与从前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判若两人,自然具备十足的作案动机与便利条件。若是旁支与陆景明暗中联手,一切便都能解释得通顺。
“先派人暗中盯着三太公的行踪,留意他近期与外人的往来接触。”宝意沉声安排,“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等到掌握确凿证据,再一并清算。”
众人得了宝意的话便各司其职,脚步匆匆退了出去。内堂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自鸣钟不紧不慢地走着。
宝意独自坐在椅上,回想这段日子接连发生的事端。账目亏空、流言抹黑、原料封锁、图纸抄袭,一桩桩算计接踵而至,全都围绕着宝盛银楼的利益展开。
那些人步步为营,层层设套,分明是要将她与整个银楼一并逼入绝境。
昔日温情脉脉的亲情,和那如同水中花镜中月的青梅竹马的情意,在财富权势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原主沉浸在虚假的宠爱与爱恋中,直至落得凄惨结局,想来也是可悲可叹。
如今自己占据这具身躯,绝不会重蹈覆辙。
亲情有度,爱情随缘,唯有紧握自身实力与家业,才能安稳立足这动荡繁华的香江。
正思忖间,阿梅已经快步走来,低声禀报:“大小姐,方才我派人打探到消息,昨日晚些时候,家里那位三太老爷曾经和陆景明少爷在僻静巷口碰面,两人交谈许久,神色都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