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待高审] [待高审]
黯星,星夜阁。
夜渊的办公室。
银紫色光芒散去,两人的身影重新出现时,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玄策扶着夜渊站稳,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下。“阁主,您先坐一下,我马上回来。”
夜渊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匆忙转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玄策,帮我拿瓶星息丸。”
玄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似是不解她为什么需要星息丸,眼中满是疑惑。
夜渊的语气依旧平静。“我的元素恢复到两成左右就可以变成光族治疗了,会快很多。”
玄策没有接话,只是眸光微微一暗,光族的治愈术确实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治疗方式。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快步走到门旁边的柜子取出一瓶星息丸递给她,她知道自己拖得越久,夜渊也疼得越久。
夜渊接过药瓶,直接倒出一把星息丸。
十颗药丸落入掌心,她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便将那一把药丸全部塞入口中,硬生生嚼碎吞下。
玄策拿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动作,眼底的心疼几乎藏不住。
“……阁主。”
夜渊抬眸。“嗯?”
玄策深吸一口气。“您先坐下。”
夜渊却只是习惯性地摆了摆手,刚才在隙行那里都没坐,又怎么可能来霍霍自己的沙发。
“不用。”
她的目光在自己狼狈的衣袖上停留了半秒,神色很平静。
“沾上血,清理起来会很麻烦。”
然而下一瞬,左臂上的伤口便因这个动作再次被牵开,原本凝固的血痂随之裂开,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滑落。
玄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夜渊却只是轻轻皱眉,像是在苦恼又要弄脏什么东西。
玄策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
她明白,再继续劝下去,阁主只会为了证明自己没事而继续动,伤口只会越来越严重。
她转身走向衣柜,取出八件黑色睡袍。
坐垫。
椅背。
扶手。
所有夜渊可能碰到的位置,她都一一垫好。
夜渊的身影逐渐模糊,午夜蓝长发在元素流转间慢慢褪去,化作光族的白金色。
柔和的光元素从她身上亮起。
原本覆在伤口表面的血痂依旧残留,而血痂之下,那些被撕裂的伤口则在光元素的修复下缓缓愈合。
曾被妖兽利爪撕裂的皮肉、被风刃割开的伤痕,都在温暖的光芒中一点点恢复。
肩侧深可见骨的伤口逐渐闭合,腰腹处被风刃划开的裂痕慢慢愈合,手臂上因为反复牵动而再次裂开的伤口,也终于停止渗血。
然而,即使伤势逐渐恢复,夜渊苍白的脸色却没有立刻好转。
因为伤口可以被治愈,但八个小时的战斗所留下的疲惫,却不是光元素能瞬间弥补的。
玄策看着她,眉头依旧紧皱。
光元素散去后,夜渊身上的伤口虽然没有再流血,可那些覆在皮肤上的血痂依旧存在,破损的黑色衬衫被鲜血浸透又干涸,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不知道阁主究竟恢复了多少,也不知道那些看似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是否真的完全愈合。
她只知道,眼前的人看起来依旧狼狈不堪。
玄策低声开口。“您的伤?”
夜渊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自己现在的模样,她却只是摆了摆手,坐在铺满黑色睡袍的沙发上。
“都好了,等等洗个澡就行。”
说完,她又倒出三颗星息丸,依旧一口水都没有喝,便干脆地咬碎吞了下去。
玄策看着她熟练地将药丸吞下,好似那只是她办公桌上的糖果一般,心口像被什么细细密密地刺了个遍,可她却连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出口。
夜渊眨了眨眼,熟悉的苦味没有传来,有些惊奇地扫了一眼药瓶。
“哦?终于改良成功了?”
玄策轻轻扯了扯嘴角,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可奈何。
“您吃的是原版。”
“只是您短时间内吃了太多,导致味觉变得迟钝,所以才会觉得味道变好了。”
夜渊垂下眼睫,难得有些心虚,她真的以为药丸改良成功了呢,都忘记星息丸会让味觉变迟钝。
玄策语气放得很轻。“阁主,您知道星息丸在不产生副作用的情况下,正常一天最多能服用几颗吗?”
夜渊沉默了一瞬,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和研发部门改良研究了这么久才终于争取到的成果,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三颗。”
玄策那双眸子里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无奈,她明明知道也记得的。
“那您在这之前,吃了多少?”
夜渊沉默了几秒,她默默移开视线,那副模样不像是在回想,反而更像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老实回答。
玄策心疼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阁主。”
夜渊轻咳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自然,她不想骗玄策,但也不想说实话。
“……其实,也没有很多。”
玄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深紫色的目光沉了又沉,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无奈与心疼。
夜渊沉默片刻,最后她还是败阵下来,低声开口。
“……一瓶。”
玄策轻轻闭上眼,她知道,若不是情况真的危急到别无选择,夜渊绝对不会一次吃这么多星息丸。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心疼。
她走到夜渊面前,单膝跪下,将水杯轻轻放到她手里。
“您是知道副作用的,对吗?”
夜渊沉默了一会儿,小小声地回答。
“……知道。”
玄策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没有责怪,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她越是平静,越让夜渊无法像平时一样用几句话随口带过。
“星息丸,是迫不得已的时候才用来快速补充元素的。”
“服用之后,大约十个小时,副作用便会发作。”
玄策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正常剂量只会造成轻微嗜睡,可是大量服用就不只是嗜睡了。”
“时间一到,您会直接失去意识。”
“不管当时身在何处。”
“不管当时是否正在战斗。”
“不管周围是否有危险。”
“您都会毫无预兆地昏睡过去。”
夜渊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玄策抬眸迎上她的视线,语调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指尖微微发颤。
“要是您十个小时内还没有离开那里……”
“又或者,在启动暗纹标记的瞬间遇到了什么其他危险……”
“怎么办?”
办公室陷入安静。
夜渊没有回答,她不敢去看玄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玄策没有说错,也知道自己的做法确实让她担心了。
可是,如果再回到那个时候。
面对那座遗迹,面对那些高阶妖兽,面对后续仍需要继续探索的未知……
她依旧会选择吞下那些星息丸,因为那是她当时唯一能继续走下去的方法。
许久。
夜渊才慢慢伸出手,指腹轻轻覆上玄策的手背,缓缓摩挲了一下。
像是在安抚她。
也像是在无声讨饶。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快要听不见。
“别生气。”
玄策看着她,自己怎么可能会对夜渊生气,她现在心疼得都来不及了,又怎么可能生气。
气谁也不可能气夜渊。
她绝对不会对夜渊生气,要气也是气自己,没能得到阁主的信任,让她需要独自一人去面对危险。
夜渊垂眸看向自己的那双手,掌心、指缝、指尖,全都覆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连指甲缝里都残留着血污。
她刚才抓着药瓶将一整把星息丸塞进嘴里时完全没在意这些,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眼底浮现一丝嫌弃。
夜渊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玄策。”
“嗯。”
“要不……带我去洗个澡?”
玄策知道夜渊其实还是想自己走,只是现在的她,已经连这件事都做不到了。
破损的衣物,满是干涸血痕的身体,苍白的脸色,以及即使伤口已经修复,依旧掩不住的疲惫。
玄策很清楚,夜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她先伸手替她解开鞋带,将那双早已沾满灰尘与血迹的黑色皮鞋慢慢脱下。
接着,她又小心地脱下夜渊脚上的袜子,将它们放到一旁。
玄策这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夜渊抱了起来。
夜渊安静地靠进她怀里,闭上疲惫的眼,任由玄策抱着她缓步朝办公室内的浴室走去。
浴室。
玄策将夜渊抱进浴室,动作轻柔地将她放进干净的浴缸里。
夜渊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在光元素的治疗下完全愈合。
但那些在战斗中留下、早已干涸发硬的血痂,依旧大片大片地覆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与破损的黑色衬衫死死黏在一起。
夜渊靠在冰凉的浴缸壁上,神情间透着疲惫。
玄策没有急着放水,她先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沾上温水,动作放得极轻,慢慢擦拭着夜渊脸上的血迹。
额角。
脸颊。
耳侧。
以及几缕被血染湿,贴在侧脸上的午夜蓝长发。
她像是在擦拭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生怕稍微用力,就会让眼前的人感到疼痛。
“阁主,头稍微仰一下。”
夜渊顺从地配合。
玄策轻轻替她将头发整理到身后,随后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浴缸旁。
她坐下,调整好花洒的水温,才开始替夜渊清洗那头在战斗中沾满尘埃与血腥味的长发。
温热的水流顺着午夜蓝的发丝滑落,原本干涸在其中的血迹逐渐被冲淡,沿着发尾滴落,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水花。
等长发上的血迹与尘埃都被冲洗干净后,玄策才伸手扭开了浴缸的出水阀。
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注入浴缸,水位缓缓升高,很快漫过脚踝、小腿,逐渐淹至膝上。
趁着水位上升的空档,玄策拿过花洒,将温水由上而下淋在夜渊破损的黑色衬衫上。
水流冲刷着那些干涸的血痂,也浸透了早已被鲜血染深的布料。
原本凝固在皮肤与黑色衬衫上的大片血迹,被温水一点一点冲开,顺着白皙的肌肤蜿蜒流下,不断融入浴缸中的温水。
几分钟后,整池温水已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花洒仍持续冲刷着衣料,不断将那片血色搅散,又重新晕开。
夜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泡在这一池“血色海洋”里,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
……有点脏。
这画面,实在算不上美观。
玄策注意到她的神情,忍不住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随后,她弯下身将手探进池底。
“咔哒。”
浴缸底部的排水塞被轻轻拔开,染红的水流立刻打着旋流向排水口,在哗啦啦的水声中迅速退去。
直到那一池浓重的血水彻底排尽,浴缸里才重新只剩下花洒冲刷下来的几缕淡红。
破损的黑色衬衫依旧不断渗出残留的血污,顺着衣角与发梢慢慢散开,在水中晕染成丝丝浅红色的痕迹。
夜渊看着总算不再是一整池鲜红的浴水,微微皱起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些许。
玄策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淡淡笑意。
“阁主,我替您将衣服换下来。”
夜渊轻轻应了一声。“嗯。”
玄策将椅子往浴缸侧端挪了挪。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夜渊衬衫领口。
没有多余的言语,她极其耐心地从最上方开始,一颗一颗解开那排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