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孟清芷才沐浴过,一动不动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可眼中却虚无一片,心早就不知飞到了何处。
头皮传来轻轻的拉扯感,梅儿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梳头,用的是秋日里余下的桂花清油。
沈白叙说了,这个味道好闻。
梳完头,梅儿从桌上放着的枝杈上扯了几朵红梅下来,想尽办法要簪在孟清芷鬓间。
梅花小,轻易簪不得,梅儿一边找着角度,一边轻声说道:“事到如今,表小姐不妨求王爷给个恩典,侍妾也好通房也罢,总得有个名分。”
她不去看孟清芷镜中冷冷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奴婢知道表小姐不愿意,可王爷毕竟是王爷。”
孟清芷皱眉,听到她仍在絮絮说着:“表小姐若打的是王爷腻了之后外嫁的主意,也不尽可靠,女子名节重要,出去了也嫁不得什么好人家儿。”
见孟清芷仍不说话,梅儿终于止了话头,犹豫片刻,索性将一整枝梅花斜插在她发间,向镜中看去,人面梅花相映红,皎玉软月齐簇拥,煞是好看。
“表小姐真好看。”梅儿情不自禁地说着,随即又小声问道:“那位林姑娘,是表小姐的什么人?亲姐妹吗?”
提到林霄霄,孟清芷终于开了口:“不是,只是朋友。”
声音暗哑,不甚好听,梅儿怔住了,随即又叹道:“只是朋友,便能?”
便能为她做到如斯地步?
千言万语只余下一句:“表小姐对朋友真好。”
孟清芷没有再说话,直到梅儿端了洗漱用的水出去,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短暂地活了过来。
镜中的她明艳鲜活,上头是嫩黄色短褂,下穿着豆绿色百褶裙,头上艳红色的梅花随着白玉珠钏微微颤动着。梅儿未曾服侍过女主人,因此也不知如何装扮,恨不得将鲜亮的颜色都堆到她身上去。
她也不挑,随梅儿去装饰。
眼下她就像一只羽毛艳丽的鸟,挤在笼中郁郁寡欢,盼着它的“主人”哪日大发善心,将它放飞。
梅儿又进来,将昨儿才洗的葱绿锦缎长袄收进柜中,口中笑道:“这是姑娘入府时带进来的衣裳,往后怕是也不穿了,奴婢先收起来。”
孟清芷看去,认出这是她此前同萧声在郾城买的衣裳,忍不住又想起萧声来。
自然是有怨言的,不知他为何忽然离去,匆忙到这般地步,就连郾城他们的房子都未曾回去过,行李也是完好地放在那里,以至于被沈白叙轻易查到。
难道是有了什么危险么?那日追杀他的黑衣人似乎不是善茬,她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紧缩,她绷直了身体,强烈的不安感蔓延到四肢百骸。
“在想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抬眼望去,惊觉天已经黑了。只见沈白叙一袭红色绸缎长衫,施施然从外面进来,面色略有些红润,想来是喝了两杯的缘故。
借着酒意,他伸出两根指头,向她腮上捏了一把,只觉指尖脂润粉滑,说不出的细腻。
“这梅花,是谁替你簪的?”他坐下来,与她肩并着肩。
她不动声色地向旁边躲了躲,低声说道:“是梅儿。”
梅花嶙峋傲骨,又香气扑鼻,最适合不过。他忍着醉意笑了笑:“好看。”
忽得想起什么事来,他从胸前取出一封信,低声说道:“前些时日,我写信予表姑母,说意欲纳你为妾,表姑母问你的意思。”
将信递到她跟前,他理所应当地说道:“你写封信予她。”
孟清芷咬紧了牙,花费了好大的心神才将怒气压下去,她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当真?”
“表姑母看重你,自然由你亲笔写信,这有什么真不真的。”沈白叙笑道。
“若我写,只有两个字:不愿。”她定定看着前方,不知是胭脂色还是什么,眼尾有些泛红。
她又回过头来,看着他沉下去的神色发笑,问道:“王爷此前还说我身份存疑,如今又想着纳妾了?”
“若我真是公孙辞手下人,王爷岂不是成了京城中的笑柄?”
沈白叙脸上笑意隐去,露出几分不耐:“哪来那么些话。”
右手抚上她的肩,冰冷的情绪又燥了几分,他低声申斥道:“伶牙俐齿。”
孟清芷眼下真没什么情绪应付他,只冷着脸将他的手臂拂开,来回几遭,沈白叙早没了耐心,他劈脸掐住她的两颊,声音中带了压制的怒意:“你又在任性什么?”
孟清芷忍着恶心,勉强回答道:“我来了月事,恐不能陪王爷了,还请王爷去别处吧。”
原来是这样,沈白叙心又软了几分:“无妨。”
将她揽在怀中,在她背后抚弄那盈盈细腰,又松开手,抓住两节手臂,轻言含笑,在她耳畔说了句什么。
她瞬间红着脸,皱着眉想要挣脱开来,沈白叙哪有让她逃掉的道理,当即又将她按到怀里去。
许是她挣扎的太过激烈,也或许是指甲刮到了沈白叙,他有些不耐起来,冷眼看着她挣开怀抱到一旁去,忽然开口问道:“你想本王去何处?”
他下一句话气得她手脚酸软:“林姑娘处可使得?”
他“嚯”得站起身来,孟清芷赶忙抓住他的衣角,他还兀自向前走着,绸缎衣衫光滑,孟清芷几乎抓不住,慌乱间,整个人被拖拽到跪坐在地上。
他站定了,回头看过来,脸上的酒色已经退去,声音舒缓,但如同鬼语:“既然已经跪下了,那便顺势磕头认个错吧。”
盯着她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看了片刻,他继续说道:“往后还是要立个规矩。若你逃了,林姑娘的命便保不住了。若你再有不从,本王便叫人剁她一根手指。”
“本王念在你初犯,这次认错后就算了。”他极其大度地说。
他有些满意地看着她神色木然地伏下头认错,再抬起头时,簪着的梅花从发间掉了下来,仔细一瞧,原来是已经有些干枯了,像她失了颜色的眸子,萎靡不堪。
他拉着她的手来替自己更衣,她不再有半分反抗的动作,像提线木偶一般任他摆布。
冬日夜里寒风呼啸,有细碎的雪粒子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