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音乐
乐生走后，童天天仍盯着那门，表情有些不舍。
肉傅轻咳一声：“好了，现在开始上课。是叫童天天吗？”
童天天转回身来，“嗯”了一下。
“他们说的是，乐器上你没什么认知，乐理上呢？”肉傅不知从哪掏出来个PAD，打开笔记软件，随手写下几个音符，“这几个，认识吗？”
看不起谁呢？
童天天好歹上过十二年音乐课，这点基础属实是手拿把掐：“二分音符、四分音符、八分音符、十六分音符……”
肉傅比了个“停”的手势：“打一下。”
童天天：“？”
“打拍子，会吗？”看到童天天茫然的眼神，肉傅心中也有了答案，“那就是不认识。”他作出结论，又写下一个分数、一串字母，笔尖依次滑过，“这些呢，认识吗？”
那个长得像分数的东西是拍号，代表以X分音符为一拍，每小节Y拍。但X和Y分别对应什么，童天天不记得了。
至于旁边的CDEFGAB……童天天总觉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
“也不认识。”肉傅言简意赅。
到这童天天已经很惭愧了：“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都认识了要我干嘛？”肉傅把那堆东西擦掉，重新写了一遍，“既然都不认识，那我们从头开始，首先是这些字母……”
私教的好处不用多说，私人定制，一节课学什么、学多少，都可以由老师和学生共同决定，节奏上会更舒服。坏处是教师和学生的相性真的重要，千人千面，配合或不配合都有说法。
如果要童天天评价，肉傅跟她算是比较适配的那种。
童天天上学时最讨厌语文课，因为语文老师总是讲些漫无边际的话，像是家里养了只猫之类的，纯粹在浪费时间。
肉傅更像她的数学老师，话少，但句句都是重点。他们的课有个特色，就是根本学生不用动脑筛选信息，跟着老师把该记的都记住就行，俗称“灌鸭”。
肉傅就用这种“灌鸭”的手段，十分钟内讲明白了十二平均律的相关内容，给童天天一脚踹开乐理世界的大门。
“贝斯四根弦，从粗到细，叫四弦三弦二弦一弦，空弦状态，就是我不按弦，直接弹奏，发出的音分别是E、A、D、G。”肉傅右指微动，边说边做出示范。
“在漫长的探索和实践中，人们发现有些单音组合在一起会很好听，于是为了让曲子更悦耳，音乐家们总结出来一些规律，也就是调式。”
“调式最常用的是自然大调和自然小调，说的是若干乐音的组合。这个有个口诀，大调的关系是全全半全全全半，小调的是全半全全全半全，并且规定调式的第一个音作为主音，命名这个调式。”
“比方说，如果以C作为第一个音，就叫C大调或者C小调。以这个规律排列，C大调的七个音就是CDEFGAB，C小调就是CD降EFG降A降B。”
“哦哦哦……”童天天懵懂重复，“EADG，CDEFGAB……”
“不要用脑子记，用耳朵。”肉傅拉了拉自己耳垂，纠正道，“音乐是靠听的，不是靠背的，多听自然就记住了。”
那我听的又不多！童天天抿唇不语。
肉傅继续上课：“贝斯是有品乐器，所谓的'品'就是指板这里一个个格子，也叫品位。一品就是一个半音。这些金属片叫品丝，分割品位用。你仔细听。”
肉傅微微侧头，手拍在在琴柄上打起节拍。
一、二、三、四——
肉傅神情一变，从四弦第一个音开始，手指灵活地在品格间切换，准确且均匀地把每个格子过了一遍。而且耗时极短，像蜻蜓点过湖面。
明明是很简单的指法，童天天却被震住。
原因无他，讲课时肉傅的声音充满倦意，好像他怎么也睡不醒似的。然而一旦开始弹琴，虽然还是那副松弛的模样，但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神经绷紧了，简直换了个人。
还有他的速度……
童天天不懂音律，但早些年闻林洲打鼓她还是经常听的，那会儿经常能听到他吐槽某些曲子的BPM。久而久之，童天天彻底记住了这个概念，知道这是一分钟的节拍数。
闻林洲敲到190BPM的时候童天天已经觉得他手要抡出残影了，听着却还是慢了一点。就刚才肉傅的速度，BPM绝对破200了吧？怪不得被经纪公司看上……
“四弦贝斯的音域是E1到G4，五弦和六弦还会更大，但是大部分歌曲四弦够用了。”肉傅收了神通，灵魂仿佛也被收走，又恢复成有气无力的样子，懒懒地开口提问。
“那么如果我要弹C这个音，我应该怎么做？”
这种课堂小测，答案通常不会复杂，但童天天基础实在太差，想了很久还是答不上来：“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跟你说过，音和音之间是有关系的。”肉傅提示道，“想一下这个关系，想想调式。必要的时候直接到你的琴上去找。”
童天天似懂非懂，指尖却不自觉地靠上琴弦。
“空弦是E、A、D、G……”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凭借感觉，以及脑海里朦胧的知识，就这么大胆道：“C调是全全半全全全半……”
她的手指搭在第三根弦上，嘴里还在念叨：“A、B、C……”
还以为在做英语题。
但在童天天看来，音乐和英语区别也不大，就是加上了数学。A后面是B，B后面是C，A到B之见相差两个半音，B到C则是一个。
肉傅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恭喜，三弦的第三品，就是C这个音。”
童天天松了口气。
“现在你已经知道怎么找音了，但还有个窍门……就是你手指目前的位置，往上看，有个圆圆的东西。”肉傅循循善诱。
照着他的说法，童天天目光在琴柄上来回绕了一周，终于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圆点。
“这里？”
“没错。”肉傅点头，“那是品位标记，可以帮助你快速找到音的位置，一半在3、5、7、9、12、15、17、19品，到时候看一眼就知道了，不用一个个数格子。”
“哦哦。”童天天默默记住，心里却疑惑这所谓标记的效用。
就算可以快速定位到品，但又没直接写CDE之类的，不还得做加减换算？她这样想，但却没有开口，怕自己又问了一个类似“拾音器是什么”的蠢问题。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肉傅又讲解了如何调音以及TAB谱怎么看。童天天第一次认识四线谱，上面的四条线从上到下分别代表四根弦，数字代表品位。
具体来说，就是最底下的线上如果有个3，代表这个音是四弦的第三品，也就是G。
许多自学的乐手自称一两周就能学会贝斯，其实就是能跟着TAB谱弹奏简单的曲子，把依赖听觉的演奏变成了依赖视觉的背题。很多甚至人弹了一两年才逐渐认识到这个问题，不得不从头补习乐理。
肉傅把这类人当成反面案例讲给童天天听，然而童天天却觉得，自己是其实更能理解这种选择。
毕竟乐理真的很难。光今天听到的都够她研究一阵了，然而在庞大的知识库中，这些连皮毛都不是，只能算科普。
我真的能弹好琴吗……童天天不想怀疑自己，但她在这方面的表现实在太差，也就最后五分钟离让肉傅夸奖了一下，说她手指机能不错，右手轮指弹出来的音很均衡，没有一轻一重的情况。
这话怎么听怎么讽刺，有点像“你知道一加二等于三真是太棒棒啦”。
但童天天还是很受用的。她有些心酸地接下这个夸赞，安慰自己这么多天以来，这乐器总算给她点正反馈了。
一节课上完，差不多到了五点。肉傅布置作业，要求童天天记住这节课全部的乐理知识，回家后每天练琴一个小时，其中轮指至少半小时。爬格子的部分需要录制视频，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