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发财的第三十二天
这天新月正往陶罐里加完汤,笑着招呼刚来的客人先坐,忽听街上响起一道高高的男声:
“酸汤饺子,更便宜的酸汤饺子,前面王老三家只要四文一碗!来来来,这位叔,婶儿,往这边走。”
被拦住的两人原本正往新月家来,听王老三这么一喊,便停住脚步,问道:“果真只要四文?”
“千真万确,”王老三拍着胸脯保证,“我家做面条的,带着做饺子,所以便宜,保证货真价实的酸汤饺,素馅儿统统只要四文。”
码头上来往的流动人群自然不如一些常走动的人清楚这些摊子上的事,听到价格便宜就很心动,还有些人即使清楚,但本身没那么在乎味道,反正都是面食,少一文呢。
于是,在王老三的招揽下,还真有好几个人被带着去了他家。
新月脸色微沉,新晴更是又急又气:“他怎么能这样?四文不是第一日才有的价吗?他这岂不是乱喊价?还有,他,他怎么能这么跑到我家摊子前来拉人?!”
新月虽尽力避免竞争,真有竞争她也不怵。
但这样的恶意竞争着实令人讨厌。
四文对偷工减料的王老三家来说还有少许赚头,若他低调的自己降价悄声卖便也算了,眼下不仅搞低价噱头,还明目张胆,直接到她家“门前”来招揽客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新晴鼓起勇气,说:“我去赶他走。”
新月将新晴拉到自己身后,给新来的客人端上饺子,方快步走出去。
“王老板,你这是何意?”
新月语声客气,却开门见山。
王老三三十来岁,身体壮实,他在这一带摆面摊已有好几年,生意不好不坏,只能算勉强过得去。
前些日子酸汤饺子大卖,不少人吃过后都是满口称赞。
眼看着几个他家面摊子上的常客都隔三差五去了饺子摊,他怎能不急。
如此下去,客人不都被饺子摊引了去?
他以前就做过饺子,如今不过是多了酸汤的花头而已,想必学来不难。
能学到手,他就能分一杯羹,学的不咋地,却也不耽误他家生意,最好能拖垮那饺子摊,他少个对手。
王老三根本没将新月几人放在眼里。
据他观察,这些时日从未见她们家大人长辈抑或其他男丁出现。
要么家中无人,要么压根不顶用。
就这几个丫头片子,能奈他何?
“咋地?这大路朝天,又不是你家的,你管我做什么?”
王老三似笑非笑,嗓门大而理直气壮。
新月面色沉静,面上不动声色,先礼后兵:“大路不是我家的,但你拉客人拉到我家门前,是否太过分?”
“过分?哈哈哈,做生意各凭本事,你要有本事你也可以去我家门前拉客啊。”
王老三壮硕的身躯大喇喇挡在路中间,一副有恃无恐的无赖模样,“听说你们是谈家村的,那谈家村是穷疯了还是果真男丁都快断绝没人了,怎地让你们几个丫头片子出来抛头露面?这世道可不好混,小小年纪的,趁早回家歇着去吧。”
普通人家尤其是农户人家,男女之防没那么严重,出来做事讨生活的女子妇人并不少见,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在需要的时候仍用这种事来说道。
新月算是看明白了,这王老三压根无理可讲,再多说都是废话。
新月也就“礼”了那么一句,直接对新晴道:“去请街道司的赵衙役来,就说有人扰乱码头秩序,妨碍正常生意。”
新月还从未自己单独去过街道司,但这时候也顾不上打怵了。
听了新月的吩咐,立刻拔腿便往街道司跑去。
王老三还带了个小伙计,见状想去追又有些犹豫,等王老三反应过来发话时,新晴早兔子似地跑远了。
王老三压根没想虚与委蛇做做表面功夫的讲道理,他的预想中,这几个丫头片子直接凶神恶煞地吓唬一顿便怕了。
别说反抗,只怕一声都不敢吭。
这般扰她们几日,饺子摊的生意自是做不下去。
到时再暗地里威吓一番,或假装卖个好,说不定还能将那酸汤烹制方法哄骗到手……
他想得挺美,结果没想到新月开口就要去找衙役……
这时候的官民之间存在天然的沟壑,哪怕只是一个小吏,也是不同的。
平日里不是迫不得已,非常严重的事,一般都没人愿意惊动官衙。
这新月怎么回事,张口就请衙役来?
街道司她家开的啊?
其实新月还是前世的一些观念影响至深,她没有家人,在外面真遇到什么麻烦或需要帮助的事时,便把找警察叔叔这一方针贯彻的尤为彻底。
到这里后依然保留了一点这种惯性思维。
再则,根据与街道司几位衙役不多的接触,能够感觉到他们并非玩忽职守不办事的人,况且她作为正儿八经的摊主,可是缴纳了租金的,不指望能受多少庇护,但有事儿总得有个说理儿的地方吧。
王老三毕竟也在码头上讨生活,听见要去找衙役,当即面色一变,却仍是色厉内荏,指着新月道:“你他娘的别吓唬老子,死丫头片子倒狂的很,衙役你想叫就能叫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掀了你摊子,让你再做不成生意。”
新月都懒得理他,他若真敢动手,倒是自动给衙役们送上更多实证,还免得她多费口舌。
只她还没说话,就听见有人先一步开口了。
“我说王老三,你也别太过分了,跑到人门前抢生意就算了,还要掀人家摊子,真当自己是码头老大,想干啥就干啥。”
居然是对面的胖婶。
“老子办事,关你屁事,你他娘的掺和啥。”
“老娘看不过去你这欺人太甚的样子,”胖婶毫不示弱,“你不就看她们新来的,看她们小姑娘好欺负!你这德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回那卖饺子的来,你偷学人家手艺后也自己卖,生生把人家挤兑走了,如今又想故技重施,再这么来一回?”
新月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回事。
王老三手指头指着胖婶:“你给老子闭嘴,信不信老子……”
“你动老娘的摊子试试!”
胖婶虽不是镇上居民,却在码头上摆摊好几年,她家男人也在镇上做工,每日忙完便来接她一起回家。她男人跟她一样,身形较胖,看起来便一身力气。
胖婶半点不怕王老三,道:“眼红人家生意偷摸着学恶心人不说,还要仗势欺人,将人赶尽杀绝不成?!怎么的,只要是做面食的,都不能超过你家去?今儿是卖饺子的,明儿我们这些卖炸果子,包子,炊饼的,是不是早晚都要被你赶了去?”
王老三:“你他娘的别血口喷人……”
“就你这德性,不过是欺软怕硬,”胖婶呸了一口道,“明面上不敢对我们做啥,谁知道私底下会不会使坏?”
其他摊主本来只事不关己的瞧热闹,听胖婶这么一说,顿时眼神就变了,纷纷看向王老三。
有人出声道:“就是,王老三,掀人摊子就过分了啊。这码头也不是你家的,还能不让人做生意。”
还有食客开口:“镇上好不容易有家好吃的饺子,你要怕人家赶走了,我去哪吃去——你家那饺子就算了吧。”
王老三没想到会有人替新月说话。
听了这话更是怒火中烧,这样下去他家岂不是要成笑话。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衙役了。
胖婶他动不了,这丫头必须给她点真正的颜色瞧瞧。
王老三气势汹汹朝前迈出两步。
第三步还没抬腿呢,一声厉喝传来。
“谁在闹事?”
赵衙役来了,虽只他一人,却足以压制场面。
看热闹的人登时纷纷缩回脑袋,王老三更是立刻变了副模样。
衙役还真被叫来了……
新晴跑得气喘吁吁,面有薄汗,一回来就赶紧站到新月身后,离那衙役远远的。
“又是你王老三,你又在搞什么?”
赵衙役腰间挎刀,面沉如水地发问。
王老三刚刚的凶狠此刻变成了缩头耷脸的小心,期期艾艾道:“我只是招揽客人而已,啥都没干……这丫头就说我碍事了,我冤枉啊……”
“招揽客人招揽到人家门口来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听废话,到底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王老三哪敢如实说。
周围人谁愿出头?胖婶也不愿对上衙役,不敢说话。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新月上前一步:“事情是这样的……”
新月镇定自若,口齿清晰的将事件始末娓娓道出,既没添油加醋,也无夸大不实,只客观陈述事实,很快便将整件事讲的清楚明白。
“……这等小事本不该麻烦您,只是我们三姐妹孤立无援,吵不过也打不过,无奈只能向街道司求助,劳您前来……刚刚您没来之前,王老三还要掀了我家摊子……”
“可有这么回事?王老三!”赵衙役沉声问王老三。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也就说说,哪能真掀人摊子啊。”王老三哪敢承认,忙不迭摆手道。
“说说?吓唬人很好玩吧,那我今儿也关了你摊子试试。”
“那哪行?”王老三一听就急了。
这下也顾不得逞凶耍狠了,忙低头认错,“我就过过嘴瘾,差爷饶了我这回,日后再不敢了。”
小镇归县衙管,镇上没有专门的衙门,只几条街上设了街道司,别看街道司门头小,总共不过五六名衙役,却是直接统管着镇上大小事,关王老三这么个小摊子还真就一句话的事。
赵衙役手指点一点王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