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见招拆招
非正常接触,有种浮浪的轻佻感。
她几乎能直接捕捉到他眼底的玩味,和幽幽漫上的清苦香气截然相反。
“没有。”
她偏过头看他,清清冷冷的视线,不避不让,“只是我这人,不喜欢被当猴耍。”
几分似真似假的愠,把她演出来的分寸感都冲淡了,眉眼依旧是冷的,却多出几分鲜活的锐气。
话重了,不合适,也没那个筹码。
姜南重新靠回椅背,拉开距离的同时挪开视线,态度也疏离,“不论您出于什么目的,今天都该谢您,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不叫沈先生了,改称您了。
沈季序被气笑了,低沉而轻狂的一声气音,他再次朝她倾身,拦住了她拉开车门的动作。
再次重叠的手,交错缠绕,相互熨贴的体温发着烫。
跟故意的一样。
他的侧脸就蹭着她唇边,不足半寸,强行把她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内,动弹不得。
离得太近,姜南连回头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明明上一秒还手握主动权想着全身而退,转瞬间,她就成了案板上任他宰割的鱼肉。
难逃的掌控感。
退无可退的距离,她试着转头避开接触,红唇无意擦过他眼下肌肤,留下一抹淡淡的的红晕。
浮光掠过昏暗,姜南猛地抬眸,非平视高度,她没对上他薄情的眼,反而注意到他眼下的红痕。
有颗很精致的滴泪痣,被她的口红晕成暗红色。
应该是胎记,不显眼,却又足够抓眼。
“你,你干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跟羽毛似的擦过他的耳廓,挠在他心里,搅得人一阵没来由的意乱。
“姜小姐做人一向喜欢不把话说开就拍拍屁股走人吗?”沈季序勾着她的手带回,转手在中控台上完成指纹识别。
咔哒一声,车门落锁。
姜南心头一跳,指尖无意识轻勾,她似乎能听清自己凌乱的呼吸和错拍的心跳。
十二小时不到,她真快被眼前这人折腾疯了。
看不穿,摸不透,拿不下,现在还逃不掉!
沈季序无视了她的紧张和不安,只慢条斯理拆了袖扣,随手扔在一旁,顺带扯松领带靠回椅背。
行云流水的动作,全程没看过姜南一眼。
“既然你认为我在耍你,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姜小姐意下如何?”
这他妈是在让她选吗?
这居高临下的姿态,选择权在她手里,可怎么选不还是由他说了算。
姜南讨厌这种被人算计安排的感觉。
“三次提问机会,你问,我答。”
沈季序见她低着头不肯说话,主动表示诚意,“真伪自辨,我也不介意你现场验证。”
“我想,你有这个本事。”
姜南余光瞥向被反锁的车门和中控台上亮起红灯的显示屏,心底止不住冷笑。
她的确有这个本事,但做人也得识时务吧。
“行。”
姜南是真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索性顺着他,不太走心的语气,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聪明人交手,装傻充愣就没意思了。
沈季序不太意外,毕竟她今日种种不过是介怀自己姓氏,既然如此,没什么比明牌更好的打法。
没先出声解释,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烫金皮夹,递到她手里。
皮夹左侧是他的身份证件,地点正是沪上。
右侧是一张全家福,十几年前的老照片,保存得极好,没有任何发黄老旧的迹象。
但,那上面只有两个人。
七八岁的沈季序身着马术服,稚气未脱的年纪,身上便有了几分不合年纪的凌厉感。
他身旁的女人一身素色旗袍,眉眼如水温柔,是个很典型的江南美人。
“你猜的没错,我确实出自你不想得罪的那个沈家。”见她盯着照片出神,沈季序才缓缓开口。
回忆起从前种种,抵触的微妙情绪再次涌现,眸色暗下去,连带着嗓音都透着难以临摹的酸涩,揪得人心一紧。
“但你不用担心因为得罪我而冒犯到他们。”
他这人身上气场挺矛盾的,方才还一副难招惹的阴狠样,这会儿反倒成了没人要的孤戾小兽。
“至少,我的出身没你想象的那么光彩。”
他自嘲般笑笑,“十四岁之前,我连我父亲一面都没见过,他只想留下我母亲,而我是这个家里唯一多余的那个人。”
“后来被接回去,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按不下手里那枚不服管的棋子,我才配姓沈。”
寥寥几句,换来车厢内一阵无声缄默。
几次接触,他对人对事都太有把握,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做不了假,可他强撑着旧伤隐痛,咬牙揭开结痂只为自证清白的神色也同样真实。
沈家旁系姜南不太熟悉,平日接触多的也只有出自嫡系的几代平辈。
沈意作为嫡长女,自然金尊玉贵,更何况是她即将掌权沈家的亲哥哥,压根不可能有这么卑劣的过往。
至少从未听说过哪方名门的继承人,不是自小精心培养,而是拿来顶包的弃子。
“抱歉,我不是有意想挖这些旧事。”
姜南听得挺不得劲儿,但也没那个身份安慰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合上皮夹还回去。
“没事,都过去了。”沈季序重新收好皮夹,抬眼看向她,语气很淡。
“第二个问题呢?”
他全盘托出不掺假,反倒让姜南失去了道义基础,立时三刻反倒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好问。
她也就想知道沈季序是否出自嫡系血脉。
“没了。”
姜南敛眸摇了摇头,有点自责的模样。
她低着头时,脸颊两旁的肉压出来一弯软肉,看上去手感特别好。
沈季序盯着她看了许久,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那作为交换,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姜南自然没法拒绝。
更何况,她刚揭了人家悲惨过往,再不下台阶反而显得她太拔份儿。
“你说。”
“你和程贺明,有过感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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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池子街西临紫禁城,北镇王府,风水厚地四合院多,来往的行人也多,夜深露重也不乏慕名而来的游客。
沈季序没让司机开进去,而是亲自将人送回。
冷风卷着落叶擦过墙根,两人并肩站在广亮大门跟前,五檩屋顶规整肃穆,邱门半掩,檐下雀替藏着描金浅雕,纹路被岁月浸得温润厚重。
家里的阿姨得到消息正抱着披风候在那,瞧见姜南身旁男人面容时,眼底一抹意外闪过。
“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姜南转身,没有邀他进门的意思,只是和他礼貌告别。
认识第一天半夜三更邀请个陌生男人回家,别说书香世家,就是正常人也得三思。
沈季序知道姜南有分寸,自然也不再往前,只轻哂了句,“你算过今天跟我说了多少句谢谢吗?”
姜南微微愣住。
还真没有,不过这不就是个礼貌用词吗?
“还真没有,不过今天也确实一直在承你的好。”
她眉眼弯弯地朝他一笑,没多假,但也算不上真切,只是互相交底后多了几分把握而已。
“姜小姐谢人该不会只靠声谢吧?”
沈季序见她脸色微变,淡笑道,“这样吧,下次再见的话,你单独为我弹一曲,行吗?”
姜南还以为他要提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要求呢,感情就想近水楼台听她个独奏。
她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行啊,那就下次弹给你听,曲子你来挑。”
沈季序见她没什么防备心答应的样子,眸底转过一瞬晦暗不明的情绪。
又是那种难以抑制的情绪在肆意点火。
算了,还不是时候。
“进去吧,我也回去了。”
沈季序抬了抬下巴,脚步依旧未挪,停在原地望着她脚步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