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牵手
郑高轩看完旁边那组同学,转身瞧见两人的动作,满意点头:“就是这样,不过开胯要循序渐进,课代表慢慢按,多来几次,压个几分钟,老师去找碘伏给新同学消消毒!”
作为体育老师,办公室常备跌打损伤和消毒药品。
但操场太大,走去体育办公室一来一回得消耗不少时间。
郑高轩小跑着给自己喊号子,从办公室跑回操场时,程延舟的拉伸已经完成了。
他正学着桑屿刚才的模样,抵着前面人的背。
桑屿吞了吞口水,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往死里按他了。
开口声音却故作镇定:“那个程延舟,我先警告你,要是敢……啊!”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靠,你轻点!”
整套拉伸动作在郑高轩的监视下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桑屿就像一根软面条,被人在案板上揉圆压扁。
到最后哨声响起,程延舟大发慈悲,终于放开了他。
桑屿感觉身体被拆分重组了,又酸又疼!
走起路来关节堪比生锈的机器人。
他没好气地靠到一棵银杏树下揉大腿根,侧头瞪了眼正在旁边收垫子的某人。
也没好到哪去,嗤。
长得高有什么用,胯硬得能撬动地球!桑屿暗戳戳想。
程延舟似乎感受到了背后不怀好意的视线,收垫子的动作一顿,侧眸望过来。
桑屿:“……”
他清清嗓子,假装偷看的不是自己,转头跟崔元和杜俊说:“我去放个水,老郑问话帮我知会一声。”
“行!”杜俊重重点了点头,“包在我身上!”
桑屿没再接话,拖着又酸又痛的大腿根朝操场外走去。
这节体育课共有三个班级一起上,大多数人上课前就去过洗手间了,故而此刻里面人并不多。
桑屿一路慢吞吞走过去,到那时听见里面有打闹的声音。
他刻意放慢脚步,靠在拐角处玩了会儿手机。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小子打篮球是为了吸引咱班花的注意。”其中一位说着往外走,忽然看见拐角处杵了一个人,似乎来了有一会儿。
“……屿哥?”那人认出他,喊了一声,“你站这干什么?”
桑屿摁灭手机,丢进口袋,下巴指了指洗手间的标识,反问:“来这还能干什么?”
那人也被自己莫名其妙的话逗笑了:“那咋不进去?”
“刚来。”桑屿随口一应,说完抬腿朝里走,显然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
学校里许多男生他都认识,但不熟,属于路上碰见可以打个招呼,平时不会聊天的关系。
南城一中的公共设施向来洁净,尤其前几年扩建新校区,老建筑全部翻新了一遍。
路边垃圾桶就不说了,每所学校最头疼的洗手间也保持的跟新建造一样。
一中十分人性化,自建校起就没给学生安排过厕所一类的包干区,最多就是教室走廊,楼梯操场。
洗手间每隔半小时就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巡视打扫,顺便抓抓偷偷抽烟的学生。
桑屿进洗手间前,特地扫视四周,确保没人朝这边来,才拧上门把手。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洗了手,又往脸上泼了两把水,弄湿了额前的碎发。
墙壁上挂着纸巾,桑屿胡乱扯了几张擦手,接着伸手在外套夹层里摸了几秒,剩一半的喷雾出现在他手中。
喷雾很小,装满了也没几毫升,光看外包装像极了分装的小瓶驱蚊喷雾。
桑屿握着瓶子,一手捞起偏长的发尾,另一手对准后颈皮肤下的腺体呲呲一顿盲喷。
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怎么关着……”
“喂!里面有人没!”
砰砰砰的敲门声传来,隔着木门,略显沉闷。
桑屿望向门口,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想了几秒没想起来。
反正他补得差不多了,索性收回手,准备回操场。
阻隔剂的盖子在他手上转了个圈,“砰”地盖到瓶口上,喷雾被丢回口袋深处。
“人呢,里面的什么意思?我都听见你衣服摩擦的声音了!赶紧把门打开!”王辉皱起眉,心想掉坑里了吧。
“马上。”桑屿被他嚷嚷得有些烦,偏头应了句,拧开水龙头快速冲手就准备去开门。
听见回答,王辉顿时抱怨声更盛,腿抖个不停:“搞什么鬼,能不能快点啊,我都要憋不住了,再不出来撞门了啊!”
搞毛呢。
哪个扭扭捏捏的omega大白天关门上厕所……危机意识还挺强。
王辉听见门里脚步逐渐靠近,眯了眯眼。
脚步声停在门边。
不知在想什么,王辉低低地笑了声,刻意贴近门板,将声音压得很黏:“哎同学,你在躲什么呀,出什么事了?不然你出来,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能帮你。”
门板被他压得抖了抖。
桑屿盯着门板啧了声,倏地拉开门。
王辉听见响动,下意识抬头,看见门缝伸出来一只手,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人,那手就猛地握起,一拳砸在他脸上。
一声闷响,路边桂花树上的鸟抖抖翅膀,惊叫着飞走。
良久。
“挺会叫啊。”桑屿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屈着一条腿,垂眸看他。
那一拳好巧不巧打在王辉鼻梁上,桑屿没用全力,却也足够对方捂着鼻子在地上蹲半天,就差满地打滚了。
王辉鼻子酸得泪花直冒,火气冲天,抬头怒视,一看见桑屿的脸,瞳孔缩了缩,又萎了。
他捂着鼻子下意识后退。
艹,怎么是这位瘟神。
桑屿上下扫视他:“说说,准备怎么帮我?”
王辉没动,嘴巴瞬间打结:“不、不是的,我我我以为里面是omega,不知道是你……”
以为是omega?
桑屿收起笑,难怪态度变化这么快。
王辉是典型的青春期腺体分泌过于旺盛的alpha,侧脸颊有许多长痘留下的凹坑,长得挺高,骨头一直在抽条,皮肉却没跟上,俗称竹竿。
桑屿看着他的脸,又看看自己的手,脸色彻底黑了。
你大爷的……早知道用脚踹了,好恶心。
口袋手机震动,是杜俊发消息说一千米快开始了,让他赶紧回来。
桑屿瞥了眼捂着鼻子的王辉,把手机扔回口袋,快速冲回洗手池边,用消毒洗手液洗了三遍手。
走出洗手间时,王辉居然还站在原地,似乎是没得到他的首肯,不太敢动。
桑屿:“……”
桑屿:“滚。”
王辉如释重负,连忙退到墙角,生怕那位一言不合再给他一拳。
直到桑屿完全消失在拐角,王辉才呸了口口水,咬牙往墙上打了一拳发泄。
一个最普通的死beta,仗着家里有关系,对他吆五喝六。
我呸!
-
桑屿回到操场恰好看见崔元站在跑道朝他招手。
时间正好。
郑高轩叼着哨子,见他回来,挥手示意他赶紧上跑道。
日常跑步训练郑高轩很少记录成绩,只要不偷奸耍滑,最后半圈慢慢走完他都没意见。
剧烈活动后,难免会有alpha冒出几丝没控制好的信息素。
桑屿提前补了阻隔剂,腺体反应没那么大,随便找了处远离人群的阴凉草坪躺着。
崔元则在篮球场那边,兴致勃勃地跟一群人打篮球。
桑屿手臂垫在后脑勺,眼皮半阖,目光懒洋洋地环顾一圈。
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两秒后。
程延舟呢?
他倏地坐起身,确认似的,更加仔细找了一圈,依然没找到那抹颀长身影。
肯定提前溜回教室了。
桑屿估摸着再度躺回草地上。
说实话,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不想欠程延舟,于是他打开手机点了点。
下一瞬,盘腿坐在隔壁发呆的杜俊裤腿震动,没等他说话,桑屿就下了任务。
“你去医务室帮我买……三盒创可贴,尽量买不同用处的,再来两瓶碘伏,”桑屿侧头细细数着,“剩下的钱来三杯奶茶,我要西瓜沙冰。”
他指的三杯奶茶一般都是他本人,以及杜俊和崔元。
杜俊点点头,看着红包页面五开头的三位数,犹豫道:“可是老大,你发得太多了……”
“跑腿费。”桑屿散漫地接了一句,摆摆手让杜俊别问太多。
-
教室没什么人,很安静,蝉鸣隔着一层窗也听不真切,窗台上摆着净化空气的绿植。
程延舟正在翻下节课用的教材,尽管都是高二,景城和南城的教材却不尽相同。
黑笔刚触到纸面,窗户忽然嘎吱一下被推开半扇,一只清瘦的手臂提着袋子,二话不说往里一抛。
装得满满当当的透明塑料袋子哗地划过他眼前,“砰”一下落在课桌上。
程延舟手背被挤得歪了一下,黑笔在教科书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
他抬头目光直直望过去,桑屿俯身靠着窗台,小半个身体都探进了窗户。
见他望过来,故作轻松拍拍手。
桑屿:“两清。”
他语调短促,试图说出漫不经心的感觉,好显得自己没这么在乎。
程延舟的视线移到桌面的塑料袋,两根提手皱巴巴缠绕在一起,像在路上就被人拧了一圈又一圈。
里面装了三盒手掌大小的创可贴,分别为云南X药,少儿卡通以及特级防水,还有两大瓶碘伏和一大包雪白棉花球。
程延舟诡异地沉默了。
碘伏大到什么程度呢。
杜俊提着一袋子东西回来时,桑屿还以为他去医务室打劫了,两瓶碘伏跟酱油一样卡在创可贴中间,恍若庞然大物。
不过买都买了,反正又不是他自己用,随便吧。
半晌,程延舟才从足够给他洗头的碘伏里抬眼,拎起袋子毫不犹豫地丢到隔壁。
桑屿不满,拧起眉准备质问他要干什么,就听见程延舟直截了当说:“不要。”
“……给你涂手的。”
“不需要。”
桑屿:“……”
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要不是欠了一个小小小人情,当他愿意花钱?
桑屿脸上有点挂不住,怼人的话刚到嘴边,忽然灵光一闪咽了回去。
几秒后,他提着冒冷气的西瓜沙冰,单手撑住窗沿,非常不守规矩地从窗户翻进了座位,给了某人一记白眼。
照猫画虎地开口:“得了好处就、闭、嘴。”
最后三个字特地一字一顿地强调,生怕程延舟听不出此话的出处。
桑屿没好气地提起袋子,又扔回程延舟桌上,刚收回手,像是担心东西又被某个不领情的人扔回来,索性抓着往程延舟桌肚塞。
桌肚里满是课本和教材,程延舟都不知道桑屿怎么塞进去的:“……”
桑屿:“嗤。”
程延舟:“……”
幼稚。
-
放学时,桑屿收到他哥的消息,问他这几天有没有见到贺家那位,以及贺家那位人品如何,待在同个学校有没有欺负他。
桑屿也奇怪着呢,索性向他哥求证,贺家那边确定要把人转来南城一中吗?
这都开学多少天了,连个屁影子都没看见,别说贺家少爷,就连那位管家,他最近也没听说对方的动向。
似乎从他点头答应那一刻开始,这事就结束了,怎么想怎么不寻常。
他家的生意也一天天恢复,丢的项目都回来了,那这婚约他还需要履行么?
桑屿捧着手机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