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药丸
殷珩进宫后,裴昭宁无事可做,在他屋中看了会儿书,被暖意包裹着,不一会儿便又觉得困了,索性占据了他的软榻,靠在上面睡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醒过来,殷珩竟还未回来。
外面的天色隐隐有些暗了。
裴昭宁隔着窗纸往外看去,阴沉沉的,狂风裹挟着雪卷过枯枝,呼啸声此起彼伏,眼看便有一场大的风雪将要来临。
她略有些心慌,便叫人来问:“世子爷还未回来吗?他出去多久了?”
她在屋中,平日里伺候的那些小子不好进来,便是侍女在此处侍奉着,才换了温茶,闻言道:“约莫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也不知宫中有何事能耽搁这样久。
裴昭宁有点说不出的焦躁,尤其是听着窗外愈发惊人的风声,仿佛天地都在跟着震动。
她实在有些等不下去,正要先回府叫人备马,随意寻个借口进宫去。
忽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声,空青的声音格外着急:“快些,去请大夫来。”
裴昭宁心头一惊,匆忙迎出去,便看见空青背着殷珩进来。
他双眼紧闭着,显然已经昏厥了过去,手腕无力垂落在半空中,指尖直直往下坠去,轻轻摇晃,露出袖间伶仃腕骨,消瘦苍白,仿佛将要折断。
“怎么回事——”
裴昭宁顿时着急起来,声音不由大了些,又想起殷珩受不得惊,蓦然压低,“出去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与侍从一起扶着殷珩,轻飘飘的身子坠落在她臂弯间,头无力地偏向一侧,滚烫的额头擦过她颈边。
裴昭宁蓦然惊慌道:“怎么烧成这样了?”
侍从已经匆匆去请府医。
空青也不知怎么回事,殷珩从太极殿出来后,他就觉得殷珩脸色不大好,上了马车后一直断断续续咳着,好不容易缓了些,便闭着眼靠着车壁歇息,哪知马车到了府上,他见殷珩迟迟没动静,叫他时才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昏厥了过去。
空青心头有些怀疑是他吃了那虎狼之药,从太极殿出来后松了那股劲儿,这边忽然厉害起来。
林太医早先便说过不让他多吃那药,虽能压下一时的难受,可过了效,只会更伤身。
先前他与郡主闹着的那段日子,心绪不佳,做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总吃着那药,药效便越来越差。
空青怀疑这回也是如此,便不敢与裴昭宁说实话。
好在裴昭宁满腹心思扑在殷珩身上,便未注意到他的异样,握着手巾擦去殷珩额间不断渗出的冷汗,心头愈发慌乱,催促道:“请府医有什么用,赶紧拿着牌子进宫请林太医去!”
空青这下也反应过来,便立刻叫了人去。
不一会儿府医过来。
裴昭宁欲要起身,手腕却忽然一紧,她看过去,却见殷珩半睁着眼,长睫微颤,唇瓣轻轻动了动,近乎梦呓般:“别走…”
裴昭宁心里难受不已,便不想松开怀中的人,心下一横,便又抱住他。
烧得滚烫的身子软绵绵蜷在她怀中,急促的呼吸洒落在她颈边,
想着索性不如就这样。
看见了就看见了,就算府医大着胆子传了出去,那又如何。
“郡主,您还是避一避吧,爷这会儿不清醒,醒来知道定时要难受的。”
“再说…叫府医瞧见了,叫国公爷知晓了,爷必然又要挨罚。”
空青劝了两声,裴昭宁才冷静下来,轻轻推开殷珩的手,他闭着眼有所感觉,指尖轻轻握了握。
裴昭宁看得愈发鼻酸,也不管空青还在这儿,低下头了亲他的脸:“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也不知他听见没,看着他蹙着眉神色不安的模样,心疼得都有些想掉眼泪。
府医被请进来,瞧见殷珩的模样也变了脸色,忙上前把脉。
能被宁国公府请来做府医的医术虽比不过太医,却也差不到哪儿去,他大大小小也对殷珩的身子有所了解,这一诊脉,便发现了不对。
“世子可是服了什么药?”
话音落下,空青忙对他使了个眼色,止住他的话。
府医虽不明所以,却也在宁国公府多年,是个懂规矩的,不敢再继续问下去,看空青的模样也确认下来。
空青心头微松了口气,他劝裴昭宁避开些,也是怕府医说起那药,被她听见。
殷珩这病症实在棘手,昨儿夜里烧成那样好不容易才退了热,转眼工夫又成了这般。
府医也没什么好法子,便又放了几滴血,殷珩此刻稍醒转了些,咬着唇一声不吭。
又过了不知多久,林太医忽然提着药箱来了,行色匆匆,嘴里还抱怨着:“我好容易休沐两日,才出了宫就遇到世子爷你身边的人,说你病得厉害,一口气都没叫我歇…”
他一来,府医也松了口气,便将殷珩的情形交代了一番,林太医神色渐渐凝重。
走到床边重新为他把脉,当即便骂道:“你又服了那药是不是?我说了多少回了,那药吃不得吃不得,你就——”
“什么药?”
空青想要阻拦,已经有些晚了。
裴昭宁从屏风后走出来。
府医交代完便走了,她方才不放心殷珩,一直凝神听着外面动静,隐约便听见了府医提起什么药,此刻又听闻林太医的话,心下顿时有些生疑。
林太医微微一滞,没想到她竟在此处,反应过来便要行礼。
裴昭宁抬手止住,只问他:“你方才说,殷珩吃了什么药?”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
“裴昭宁…”
只有殷珩意识昏昏沉沉,见她走过来却不曾靠近自己,便有些委屈地轻轻唤了声,手腕微微抬起。
他又低低咳起来,连咳嗽都没什么力气,听着像是淋了雨的猫儿似的。
人侧身蜷着,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揪住,半天才挣出一口,又细细地喘不上来。
林太医忙让开位置,低头不语。
裴昭宁还是走了过去,殷珩立刻就依偎过来,不知是疼得还是烧得太厉害,身子细碎颤栗着,很小声地唤了她的名字,语气格外叫人难受。
裴昭宁心里蓦地一酸,再没多问,揽着他的手臂轻轻收紧。
林太医便知这茬暂时过去了,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只说起殷珩的病:“烧成这样心脉定然是受不住的,先叫他含着药,再药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