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山庄
望江市的夏天潮湿闷热,不过道路两旁的高大林木郁郁葱葱,天高云淡风景辽阔。
阮晴乘飞机落地望江市,站在马路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额上也冒出细细的汗。
谢樰从她身后走出机场,等在门口的司机热情招手,载着他们去往潮生山庄,发车前还给车秀田打了电话,报告已经接到人了。
车秀田挂断电话,拿起放到一边的钓竿兴致勃勃地盯着平静的湖面,但神态和动作都有些焦躁不安,过不了一会儿,又扔下手里的钓竿侧头问老友:“越庭琛那边怎么说?到底来不来?”
老友盯着水面上的浮漂,比车秀田淡定一点:“贵人事忙,要是不忙就会来呗。”
“这样,你跟那边说一声我今天在这里见阮晴和谢樰。”
“能有用吗?”
“甭管有用没用,你说句话又不掉块肉。”
“也行。”
说完这句话,俩人继续钓鱼,这回没再开口,专心等鱼上钩。
车秀田年过五旬,肤色微黑,矮矮瘦瘦,细长的眼神里闪烁着精明,但对人的态度居然……出奇的和蔼。
这是他给阮晴留下的第一印象,但阮晴非但没有感受到亲近反而有些警惕。
他的身份和地位根本不需要对她这么客气,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樰仿佛也觉察到异样,在车秀田热络地邀俩人一起钓鱼时,他扬起欢快的笑脸,爽快答应了下来,然后坐到了车秀田身边,让阮晴坐到最旁边。
“钓过鱼吗?”车秀田乐呵呵地望着谢樰。
谢樰稍微有些手忙脚乱,笑了笑:“平时不怎么钓鱼,不太会。”
他又抛了几次鱼竿,落点都接近岸边,只好一次次重新抛竿。
“我帮你吧。”阮晴看他不熟练,走到他旁边主动开口。
谢樰有点惊讶,但还是把钓竿递给她。
阮晴抛了一下,浮漂就正好立在了湖中央的深水处。
“你平时爱好钓鱼?”谢樰接过鱼竿,颇有些意外。
“我家在水边,小时候经常钓鱼。”阮晴动作相当干练。
“很好啊,待会儿看谁钓上来的鱼最大,中午就当加餐了。”车秀田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不谈角色不聊电影,像只是跟朋友约好一起钓鱼。
阮晴跟谢樰也不能主动挑起话题,那样显得太沉不住气。
于是四个人当真只专注钓鱼,一句闲话也不聊。
没过多久,谢樰的浮漂有了动静,他眼疾手快地提起钓竿,但只剩空空的鱼钩,不免有点失落。
“年轻人,还是太心急了,鱼还没咬钩,你动作太快啦。”车秀田微笑。
谢樰点头,再次甩竿又遇到了点麻烦,正尴尬着,阮晴已经放下钓竿走过来,再次帮了他。
大约过了十分钟,阮晴的浮漂也开始左摇右晃,好几下还往下坠。
阮晴这才抄起鱼竿,鱼线绷直,一股力量对抗着她的力气。阮晴直觉这条鱼不小,拉竿的动作轻了些,引着鱼游到接近岸边的地方,然后侧头对谢樰说:“抄网。”
谢樰准头不错,一把就把鱼捞了起来,是一条手臂长的青鱼,重量足有十斤。
“老手啊!”车秀田目光里流露出惊艳,毫不吝啬地赞叹。连他那位除了介绍时就没开过口的朋友也称赞了几句。
午饭前,几人各有收获,但还是阮晴钓的鱼最大,于是那条鱼被端上了饭桌。
半个上午连同一顿午饭,车秀田绝口不提新电影的事,阮晴都纳闷自己干啥来了。
谢樰低声对阮晴说自己下午会主动提起,阮晴则回:“不用啦,你的角色本来就定下来了,我的角色我自己来争。”
然而车秀田去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却主动对俩人说:“我下午要练字,你们不是会写毛笔字吗?正好,咱们切磋切磋,顺便聊聊角色。”
谢樰笑得很谦逊:“您的字有颜筋柳骨的韵味,我们只是初学者,哪敢跟您比。”
车秀田嘴上谦虚,脸上松垮的皮肉都笑出褶子了,显然很受用这句恭维。
阮晴不知道谢樰写毛笔字的水平怎么样,但她自己小时候学过几年,为了拍古装剧也临时抱佛脚学了半个月,现在顶多有个雏形,粗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细看就不太行了。
车秀田看了她那边一眼,温和地鼓励了两句,等看到谢樰那副字的时候倒是真情实感地惊叹了几句。
阮晴默完了秦观的《鹊桥仙》才走到谢樰身边,低头去看他写的字。
不看不知道他还有这个特长!阮晴震惊低语:“这是你写的啊?我以为是字帖呢?写成这样起码得练十几年吧?”
谢樰握笔的手没停,“嗯,小时候练得多,现在我也会抽时间写几帖。”
“你真的很喜欢写毛笔字耶。”阮晴感叹。
谢樰笔尖一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温声说:“谢蕴晖喜欢练字,就算我小时候不喜欢也逼着我练,后来我自己倒是喜欢上了,很能宁心静气。”
阮晴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正想开解两句,就听到头顶有个声音响起:“越总来得好快,请进请进。”
她从谢樰练字的书案上抬头,望见越庭琛在屋内扫视一圈后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今天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解开了最上面那颗,显得有几分闲适,却并不懒散。
越庭琛神态平静,深邃的眼眸只凝在阮晴身上一刹便移开,神色自若地听着车秀田的话。
等车秀田说完他对新电影的构想和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等诸多或明示或暗示的话,越庭琛像是才发现里头有这么多人似的,抬眸问:“好热闹,各位都在这儿干什么?”
“哈哈哈,我和老徐跟这两个年轻后辈切磋切磋技艺,您见笑了。”车秀田爽朗一笑。
“哦?”越庭琛挑眉,不置可否,长腿一迈,踱步到谢樰的桌案前,念出了宣纸上的字:“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他止住声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阮晴已经回到了自己那张桌案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索性不跟他对视。
越庭琛站在侧面,瞥了眼装鹌鹑的阮晴,抿唇,没作声,又低头去看她写的字。好一会儿,淡淡说了句:“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