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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龙厝gb》

17. 犟种

午后,魏九娘换了常穿的白袍,正要出门。

十娘拦住她问:“你要去哪儿,用钱不用?”

魏九娘理袖口说:“不用。今晚有事,提前巡山去。”

十娘又道:“多带些人吧。”

魏九娘笑说:“也不用。你忙你的吧,莫操心这些。这几日你也辛苦。”

她说完便走,今日连霜会也没带。不但如此,半个时辰后,还将山上各处布防的人撤了大半。

按理说越是闹麻烦的时候,防范该越严啊。

正当大家都看不懂的时候,鹞子一身深黑棉袍披头散发地骑马回来了。他那头发全湿透了,黑袍一脱,露出里头一身囚服,气喘吁吁地朝魏九娘道:“成了……大当家,成了!”

“什么成了呀?”霜会好奇,也跟过来问。

鹞子跑得力竭,腿都软了,被霜会扶住条胳膊才站稳,“锦衣卫……捉回来了。”

今早鹞子拿了方度的囚服,魏九娘就叫他偷偷扮成方度下了山,另一边安排温烟水在军营附近小范围散布方度逃跑的消息。

近来锦衣卫为了等斥候的情报,经常就在军营附近徘徊,那消息一听一个准。

要是能帮朝廷捉回方度,功劳可比随便抓几个小兵通倭大得多。

如此大利引诱之下,锦衣卫全队出动,循着黄龙山放出的假消息一路追到了鹞子躲藏的山林,直到被鹞子引到黄龙山附近。今日被魏九娘撤下来的布防人员就在山下守株待兔,待锦衣卫过来,抓了个正着。而鹞子也顺势跳进小溪,先沿溪水游到山下,套身衣裳、骑上马,再稳妥地跑回山。

黄昏时,思过堂。

十五名锦衣卫被捆住手脚,人挨人地缩在屋角,望着魏九娘又气又怕,有的都发起抖。

魏九娘生得就是一般女子身形,虽然习武,身子结实些,但不胖不瘦,单论块头,可比这些层层角力选拔出的锦衣卫差远了。但就是这样一个乍一粗看不显山不露水的姑娘,冷脸往那儿一坐,竟有种生人勿近的骇人气质。

她将鞭子放桌上,让人将晚上的吃食端到这儿来。她就在这儿吃,边吃还边喝酒,一炷香的工夫都没同那些锦衣卫说一句话。

那些锦衣卫素来只有仗着自己身份审问别人的份,还没被人审过。一瞧见这架势,有两个贪生怕死的都吓尿了。

屋里骚气逼人,魏九娘也吃不下去了,筷子一撂,边净手边说:“方度是朝廷交到我黄龙山的人。人丢了,自然也是我黄龙山去找。原本人都快捉到了,结果叫你们一搅和,人又跑了,现在还找不到呢。要是明早王公公过来前都没找到,这笔账该怎么算呢?”

一锦衣卫道:“方度……是……在你们黄龙山丢的,自然先问责你们……我们也是好心……”

魏九娘起身,拎着鞭子过去。

那锦衣卫闭上眼,一个劲往角落里缩,“不关我的事啊,不关我的事。要打打他!”他用下巴指着旁边的同僚,“是他的主意。”

那同僚也慌了,又指另一人,“不是我不是我,是他!”

魏九娘背着手,看他们互相推责,忽然笑了,“各位是官,我是匪。我也不好为难你们。不如你们替我想个交差的办法吧。”

“女侠!要么这样。”刚刚尿裤子的一位说,“兄弟们前阵子立了个大功,分你们黄龙山一半,到时候将功补过,朝廷怪不到我们,也怪不到你们啊。”

“什么大功,说来听听。”

“方洵通倭啊。朝廷让你们看押方度的时候,难道没跟你说?人已经到京城了,上头正找证据呢。估摸没多久就……”

魏九娘捏住了那人下巴,力道大得仿佛能磨肌碎骨,“我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还找着证据,你们就将人给抓了,这话搁谁敢信呢?”

那人被捏得生疼,边哭边道:“千真万确啊女侠!这种事只能先斩后奏,要等查清楚了兄弟们就没有头功了,而且事关通倭,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啊!”

重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那人痛得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既然各位不是诚心合作,那我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魏九娘的鞭子甩过来,思过堂内哀嚎一片。且她一鞭比一鞭狠,全打的不致命的地方,皮开肉绽但又不伤筋骨,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黄龙山其他人就在外头听着,年辈子也没见魏九娘下这么狠的手。那鞭声犹如雷电,恨不得每一鞭都天崩地裂似的。

这样一打半个时辰,就是寻常练武也受不住。十娘跑到外头劝:“大当家。歇会吧。莫因为几个小人累着自己。”

魏九娘确实也打累了,这会前心后背都是汗。但她将门窗关紧,到桌旁喝一口酒,还是继续打。

她想到方度说“国有蠹虫”。

想到他说“自己人打自己人”。

想到他说“国不为国,家不为家”。

想到六娘七娘和爹爹。

她在栾安这么多年,知道得不能再清楚,有多少场败仗,多少条人命,最后都该算在这些汉奸狗贼的头上。朝廷花重金才养了几条凶犬,最后不知道咬敌人,全去咬自己人了。反倒是同她一样抗敌多年,苦守前线的兄弟姐妹们死的死伤的伤,到最后连一纸招安令都要用人命来换。

天理何在?王法何在?人间正道,又在何方?

……

方度又做了挺长一个梦,梦见害他爹爹的歹人下狱挨了打。

梦醒时人在陌生客栈,身边是佟文举和家仆们。

方度想起身,但碍于服了迷药,此刻只觉头痛欲裂,晕晕乎乎。

佟文举扶他坐起来,“无虞,你瞧瞧这是谁?”

方度往佟文举身后看,瞧见方府的管家刘志。

刘志自方度出生便在府上做事,如今二十余载,已是个土埋半截的人。方度记得爹爹刚出事时,刘志头发还是黑白相间。月余不见,青丝已全变华发了。

“刘叔。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方度还恍惚着,忽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过去。

刘志带着哭腔道:“一听说佟老要来救公子,奴便想法子跟来了。但奴这一路行进不便,昨日才寻到你们。奴来晚了,让公子受委屈。”

方度松开他,定了定神。刘志腿上有旧伤,行路慢,行山路更慢。栾安这么难走的地方,刘志都跟过来了,这是过去多久了……

“这是哪儿了?”方度掀开被子,欲下床,“这不是黄龙山,这是哪儿了?”

一屋子人都以为方度魔怔了,刘志更是紧抱着他不放,“公子莫吓老奴了。咱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了,黄龙山那鬼地方吓死人,这辈子千万莫去第二回了。”

“不成!”方度挣开他,自己站起来,奈何昏睡太久,一时没站稳,一个马趴跌在床边,“我得回黄龙山去。你们这回将我带出来,跟魏九娘打过招呼没有?”

佟文举道:“无虞,不是我们带你出来的。是那魏九娘将咱们放出来的。”

“不可能。我还有事情没同她说清楚呢。她怎么可能放我走?”方度扶床又起来,胸口闷得难受,眼前也黑了一瞬,视野再亮时,只觉天旋地转。

“是被放走的。”佟文举还同他解释,“那女匪还算有些江湖义气在,知道你爹爹的事有隐情,便将咱们都放了。是她的人赶马车将你送过来的。马车上那个温烟水,她说你知道。”

方度点点头。是知道的。

他渐渐想清楚了。原来那个辰时三刻,十里长亭,是魏九娘一早安排好要送他走的。

怪只怪他身子不争气,怎么偏偏在她马上睡着了?

方度披上大氅就往外走,边走边探了探头上那根柳木簪。万幸这簪子还在。若这也不在了,他怕自己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了。

“公子,这身子还虚着,你上哪儿去啊?”刘志紧追不舍。

“找那个温烟水去。”

她不是说有难处可以找温烟水么?

他要回黄龙山,这算不算天大的难处?

……

魏九娘一直在思过堂待到温烟水的信送来。

信来了,她便不打人了,而是急匆匆看信去了。

信上说,方度已经被佟文举送出栾安县,今夜应该就能在宛南县的客栈落脚。

客栈是魏九娘提前挑好的地方,地处闹市偏僻角,环境雅致,舒适宜人,适合养病。而且还有一点,两地离得不算近,还隔了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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