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番外·去见你(四):门没锁[番外]
番外·去见你(四):门没锁
纸门合上以后,屋里静了很久。
卡卡西站在桌边,手还扣着桌沿。
门外的脚步声被雨一点点吞掉。先是石阶,再是院门,最后连衣摆擦过木廊的轻响也散进夜里。
他仍旧听着。
桌角的灯芯烧得很低。饭团摆在他惯常伸手的位置,茶杯避开了短刀,药包边角被压平,棉布叠在旁边。
她被他说成那样,转身之前还记得他的手背要换药。
黑色手套下的指节一点点收紧,旧绷带被牵住,伤口疼得很细。
来历不明,查克拉异常,知道他太多习惯,还能让结界纸发光。
暗部遇到这种人,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就是隔开。
远一点就不会出错。
卡卡西松开桌沿,拉开椅子坐下。湿冷的黑色作战服贴着肩背,腰侧白色面具安静地抵在腿边。筷子被他拿起来,筷尖停在饭团上方。
米粒还热着。
她说“这次应该不会太淡”时,站在灯边,耳边红得很浅,眼睛却亮得藏不住。像他买了一袋盐,就已经给了她很大的回应。
筷子落回桌面。
茶杯里的热气淡下去,屋里那点皂角香、饭香和药草气,也被雨夜一点点压散。
她说,饭团若不想吃,明天再丢也可以。
卡卡西抬眼。
门边那只药包还躺在地上。
刚才被他扫过去的。
纸包撞上门槛,停在那一点湿痕旁边。那滴痕迹很小,落在门槛内侧,颜色比旁边的木纹深。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卡卡西坐着未动。
可那只药包一直停在门边。
白纸被雨气洇出一点软边,安静得刺眼。
过了很久,他忽然站起来,走到门边。
纸包被捡起来时,边角已经沾了潮气。他用指腹把皱起的地方压平,压到一半,动作停住。
纸角上有一点浅浅的湿印。
雨水落下来,边缘不会这样。
他知道。
黑色手套扣着那只纸包,指节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把药包拿回桌边,放在右手能碰到的位置。
放完以后,他盯着自己的手。
像刚才那个动作和他无关。
片刻后,他冷着脸低声道:
“碍事。”
声音从面罩下落出来,很低,很硬。
屋里静着。
后半夜,卡卡西终于又拿起筷子。
米粒已经变凉,咬开时一点热气都散不出来。盐味却正好,不重,也不淡,刚刚压住米饭的清甜。
他的动作停住。
面罩下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这次确实正好。
她真的记得。
卡卡西垂着眼,把那一口咽下去。
很慢。
碟子里还剩半只饭团。
他拿起纸,把那半只饭团包好。
边角被压得很平。
第二天黄昏,卡卡西回得比平时早。
任务结束得快,回执交得快,连火影楼的走廊都像比平时短了一截。
路过药铺时,浅色衣裙在柜台边一晃。
卡卡西脚步停住。
那人转过脸。
陌生的眉眼。
他眼神冷下去,继续往前走。
旗木家门前空着。
屋里的灯芯还是她剪过的,点起来很稳。半只饭团被纸包着,放在桌角,像一件不能销毁的证物。
卡卡西拉开抽屉,把它放进去。
手指停了片刻。
又拿出来,重新放回桌角。
离右手很近。
夜深时,廊下忽然响了两声。
卡卡西睁开眼。
银发散在额前,露出的那只眼睛在黑暗里冷得发亮。手已经摸到枕边的短刀,脚尖也落到地上。
屋外安静片刻。
又响了一声。
他走到门边。
门外只有雨。
檐角的水滴砸在木阶上,溅起一点细湿的声响。
卡卡西站在门内,看着那片空雨,手指从门框上慢慢收回去。
第三天,他走到旗木家巷口,又停住。
再往前就是家。
那盏灯会亮。
茶杯会在。
半只饭团会在。
可她的手不会把茶杯往右手边推半寸。
雨水沿着护额滑到面罩边缘。卡卡西垂着眼,看着巷子尽头那扇门。
片刻后,他转身。
医疗班后院药草味很重。
有人从后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叠封印记录,雨水顺着卷轴筒往下滴。
“日向小姐还在结界班?”
医忍头也没抬。
“嗯,裂缝记录又亮了一次,结界班那边借人。”
卡卡西的手停在登记册边。
黑色手套下,指节抵紧木边。
“昨日时空反噬记录。”
医忍抬头。
“你要看那个?”
卡卡西看向他。
“任务相关。”
“你昨天只交了回执。”
卡卡西把回执往前推半寸。
纸边被他指腹压出一道浅痕。
“补查。”
卷轴递来。
他接得太快。
医忍的手还未松开,纸筒已经被他扣住。
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卡卡西垂眼,手指松开一点。
“抱歉。”
卷轴展开。
火影直属临时协力者。
日向血继。
姓名暂不公开。
查克拉波动不稳定。
接触权限乙级以上。
他的视线停在“姓名暂不公开”那一栏。
空的。
雨夜里,她站在旗木家门前,轻声说过:
日向雏田。
她说得那么轻,像把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放到他面前。
可这张纸上没有她。
卡卡西的手指压住卷轴边缘。
纸面被压出一道很浅的折痕。
“旗木?”
卡卡西抬眼。
那只眼睛还是冷的,眼尾却绷得很紧。
“结界班在哪。”
“旧档案楼后面。”
“她现在在那里?”
医忍看住他。
空气在两人中间停了一息。
卡卡西把卷轴推回去,声音压回原来的冷淡。
“确认风险。”
医忍接过卷轴,目光落到他扣得发白的指节上。
“……日向小姐今天脸色不太好。”
卡卡西的手停在半空。
很轻。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
“知道了。”
走廊尽头,止水靠在窗边,目光扫过他忍具包边露出来的一角白纸。
“确认风险?”
卡卡西脚步未停。
“嗯。”
“风险还会让你把回执交两遍?”
卡卡西侧过眼。
那一眼冷得很。
止水笑意淡了些。
“她手腕不稳。脸色白得不像没事。”
卡卡西没再答,转身下楼。
白色面具撞过忍具包,发出短促的一声冷响。
旧档案楼里,人已经离开。
低灯还亮着,半杯冷茶压在桌边,封印纸边缘被烧得微卷。
卡卡西扫过那几样东西。
那道浅色身影已经不在。
“临时协力者呢?”
结界忍者指了指窗外。
“东边旧墙还有一点残留,她过去看了。”
卡卡西转身离开。
旧档案楼往东,雨势小了些。
墙根的苔痕被水泡得发深,地面上有一行很浅的脚印。鞋底沾过药草灰,被雨水冲淡,只剩细细一圈边。
他沿着那点痕迹往前。
墙边的木刺上挂着一缕黑发。
很细。
被雨水贴住,颜色深得像一小截夜色。
卡卡西伸手,指尖将碰未碰。
风从墙缝里卷出来,带着雨气、药草气,还有一点极淡的皂角香。
气味太淡。
淡到不该被分辨出来。
可他还是顺着它往前走。
再往前,墙内传来木地板被脚尖擦过的声音。
半开的庭门里,小女孩正在练柔拳。
训练服对她来说还太宽,袖口滑下来,露出细细一截手腕。她抬掌时,肩膀会因为用力轻轻晃一下,又很快把背挺直。
廊下传来茶盏放下的声音。
“眼睛。”
小女孩立刻抬头。
那双白色眼睛很干净,里面有紧张,有努力,也有一点还没学会藏起来的怯。
廊下那人声音冷静:
“日向宗家的眼睛,不是给你低头用的。”
“那件事以后,你更不能低头。”
小女孩的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是。”
她重新摆好架势。
脚下一滑,膝盖磕到地上。
声响很闷。
小小的身体伏了一下,很快撑起来。
她第一眼先看向廊下。
膝盖蹭破了一小块,红痕从白色袜缘上方露出来。她低头看见了,手指缩了一下,又很快把衣摆往下拉,遮住那点红。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墙外,雏田抱紧卷轴。
指尖只离开纸边半寸。
那只手像要隔着门替那个孩子把衣摆拉好,替她擦掉膝盖上的灰,或者只碰一碰她的头。
雨珠从她指尖滑下来。
最后,她慢慢把手收回去,重新按住卷轴边缘。
纸面被压得更深。
她垂下眼。
声音轻得几乎没有落地。
“已经很好了。”
墙里的人听不见。
卡卡西听见了。
他站在屋檐阴影里,黑色作战服贴着雨气,腰侧的白色面具一动不动。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垂着,冷意还在,却许久没有移开。
庭门里,小女孩重新站好,手臂比刚才更稳。
墙外,雏田抬手擦过眼角,很快又把脸抬起来。
卡卡西的手指在袖边收紧。
雏田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卡卡西往后退了半步,身形藏回屋檐阴影里。
她抱着卷轴,沿着墙边往医院后街走。
卡卡西跟了上去。
不远。
也不近。
雨声替他遮住脚步。
他走在她身后,看着她偶尔抬手按住袖口,看着她停在路边缓了一下,又很快继续往前。
浅色衣摆被雨气压着,黑发贴在腰侧。她身上那点皂角香被风一阵一阵送过来,淡得几乎抓不住。
他沿着那一点气息往前。
像沿着唯一还没断掉的线。
她走到医院后街。
最里面那间小屋亮着一盏灯。
灯不大,隔着纸窗透出来,淡淡一层,被雨气泡得很软。屋檐低,檐角还在漏水,几串晒干的药草挂在门边,被风吹得轻轻相碰。
雏田停在门前。
卷轴压在胸前,浅色外衫被雨气润得服帖,衣带收在腰后。湿了一点的黑发顺着肩背落下去,发尾贴着腰侧。她垂眼找钥匙,袖口被风吹起一点,又很快落回手腕。
卡卡西站在巷口阴影里。
他看见那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很轻。
他却听得清楚。
她有门。
有灯。
有一把不属于旗木家的钥匙。
卡卡西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忍具包里,那只药包被雨气洇得有些软。纸角已经被他压过太多次,边缘不太平整。他伸手摸到它时,指尖停了一息,才把它拿出来。
雏田正要推门。
卡卡西开口:
“东西落下了。”
声音压在雨里,冷得像刚从任务里回来。
门前的人停住。
她回过头。
几缕黑发贴在颊边,眼尾还残着一点红,却已经被她收得很安静。小灯在她身后亮着,照出浅色衣料下柔和的轮廓。
看见他,她怔了一下。
“卡卡西?”
她叫得很轻。
那一声落进雨里,像怕重一点,就又把他吓回那层冷硬里。
卡卡西从阴影里走出来。
黑色作战服被雨打湿,腰侧白色面具贴在腿侧。银发湿了一点,雨水顺着护额边缘滑下去。他露出的那只眼睛垂着,神情很平。
只有步子快了。
快到她看出来了。
雏田抱着卷轴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来这里……”
卡卡西把药包递出去。
“药。”
一个字。
落得很硬。
她低头看。
白纸边角被压皱,又被人抚平过。外层多了几道浅浅的折痕,像被拿出来,又收回去,反复很多次。
雏田没有接。
“那是给你的。”
卡卡西的手停在半空。
黑色手套被雨打湿,指节绷得很紧。护腕边缘露出一点旧绷带,颜色比前日更深。
“用不上。”
他说得冷。
药包却还停在他掌心。
雏田看着他的手。
“手背还没换药吗?”
卡卡西眼尾压低了一点。
雨水顺着手套边缘往下滑,浸进旧绷带。伤口被潮气和布料牵住,疼得很细。他的指节蜷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原位。
“小伤。”
雏田垂下眼。
雨声落在屋檐外,她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太听话。
卡卡西的眼神沉了些。
她伸手来接药包。
“那我带回去。”
指尖刚碰到纸角,卡卡西却没松。
两个人的手停在屋檐下。
雨水从檐角坠下来,砸在石阶边,碎成一片细声。
卡卡西垂着眼,手指扣着纸包边缘,力道一点点加重。
“潮了。”
雏田声音放得更低。
“我回去重新包。”
“不用。”
“卡卡西?”
他终于看向她。
那只眼睛冷得很,眼尾却绷着。目光扫过她怀里的卷轴,发白的指尖,又落到她身后半开的门上。
屋里有灯。
灯在等她。
这盏灯不在旗木家。
卡卡西喉结动了一下。
“你今天很忙?”
雏田怔了怔。
“结界班那边……”
“我知道。”
太快。
快到雨声都像停了一瞬。
雏田看着他。
卡卡西眼神冷下来,像要把那点外露的东西压回去。
“记录上写了。”
她把卷轴抱紧一点。
“那我现在没事。”
说完,她轻轻把药包往自己这边带。
卡卡西仍扣着纸包。
药包被两人夹在中间。
很轻。
很小。
却像谁先松手,谁就要失去一点什么。
雏田低头看了那只纸包一会儿。
纸角压在他指腹下,白纸陷出一道细折。雨水沿着黑色手套往下渗,旧绷带颜色又深了一截。
她抱着卷轴站在门前。小屋里的灯从身后透出来,落在浅色外衫上,雨气把衣料压得柔软,腰后的细带被风轻轻带了一下,又贴回去。
她抬眼看他。
“你不是来还东西的,对吗?”
卡卡西站在檐影里。
黑色作战服被雨水压得发沉,腰侧白色面具贴着腿侧。他手臂还伸着,药包停在两人中间,肩背却绷得很紧。
“是。”
一个字落得很硬。
雏田的目光从他的眼睛落到他的手。
他仍扣着那只药包。
她看了片刻,唇角轻轻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那你松手。”
雨水从檐角坠下来,碎在石阶边。
卡卡西扣着纸包,指节更白。
他脚尖微微错开半寸。那是暗部惯常的站位,随时能撤,也随时能出手。可他的手还停在她面前,药包被他攥得起皱。
雏田站在那里,黑发垂在肩侧,卷轴贴着胸前,手指慢慢松开一点。
卡卡西被她看得喉咙发紧。
“昨天为什么没来?”
话出口的一瞬,他自己先僵住。
雨水顺着面罩边缘滑下去。他露出的那只眼睛凝了一下,肩线也跟着收紧。
下一刻,他偏过脸。
“我只是问。”
补得太冷。
也太急。
雏田安静了片刻。
她抱着卷轴的手指停在纸边,眼睫垂下去,声音落得很稳。
“卡卡西说……”
“我知道我说了什么。”
卡卡西打断得很快。
纸包在他掌心里发出很细的一声响。他下颌压低,面罩遮住了嘴,只有喉结在雨光里轻轻动了一下。
“所以我问你,为什么真的不来。”
小屋里的灯落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照到门槛上。
雏田垂着眼。
卷轴贴在胸前,纸角被她指腹压弯。她唇边还稳着,呼吸却轻了一点。
“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
卡卡西看着她。
“我没这么说。”
雏田抬眼。
那双白色眼睛被雨光照得很浅。她看着他,手指在卷轴边缘轻轻收紧,指腹压出一小道白痕。
“你说别来了。”
屋檐下静了一瞬。
卡卡西的手收紧。
纸包皱得更厉害。
雏田说完这句话,唇角还努力稳着。眼尾那点红被她压得很轻,像不愿让它落下来,也不愿把难堪推给他。
卡卡西看见了。
他眼神沉下去,声音却先带了刺。
“你很会听话。”
雏田睫毛颤了一下。
很小。
她肩膀也轻轻停了一拍。
卡卡西立刻松开了药包。
白纸从他指间滑出一点。
下一瞬,他的手又扣住她袖口。
动作太快。
黑色手套压住浅色布料,指尖陷进去一点。雏田低头看着那只手,雨气从她发尾落下来,洇在袖边。
她站着,任他扣着。
只轻轻叫他:
“卡卡西。”
他的指节僵住。
雏田抬眼看他,声音更低。
“我会听你说的话。”
卡卡西的视线落到她唇边。
她说这句话时,唇角还稳着,眼尾却红了一点。卷轴被她抱在胸前,指尖扣着纸边,像把那点疼也一起按住。
卡卡西喉咙发紧。
她身上的皂角香被雨气推近,还有药草气,淡淡压在衣料里。她低头时,黑发从肩侧滑下来,贴过浅色外衫,又被她用手背轻轻拨回去。
他的手从她袖口滑下去。
最后扣住她的腕侧。
腕骨很细,皮肤被雨夜浸得凉。她脉搏跳得快,落在他指腹下,一声比一声清楚。
“你手腕在抖。”
雏田怔了一下。
“刚才结界纸……”
“我看见了。”
又快了。
他说完,眼神冷回去,侧过脸。
“旧墙那边。”
雏田看着他。
雨声从两人中间落下。
她的目光从他扣着自己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脸上。
“你跟着我?”
卡卡西站得很直。
湿透的黑色衣料贴在肩背上,白色面具压在腰侧。他垂着眼,声音平稳得像在交任务报告。
“确认风险。”
他的手还扣着她。
雏田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扣得不重,却很固执。她轻轻动了动手腕,他指尖便跟着收紧一点。
“那现在确认完了吗?”
卡卡西看向她身后的门。
门缝里有灯。桌上有几卷书,一只杯子,半截没收好的绷带。很小的一间屋,却足够让她进去,关门,明天不再往旗木家走。
他的手紧了一点。
雏田感觉到了。
她眼尾还红着,唇角却倔强地抿住。雨水从她发尾滴下来,落进浅色外衫的衣褶里,洇出一点深色。她抬眼看他,那双白色眼睛温柔得像含着一层水光,可目光并不退。
“卡卡西。”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站在雨里、嘴硬到刺人、手却一直扣着她不肯放的少年。
“你想让我怎么办呢?”
这句话落得很软。
却一点都不躲。
卡卡西眼尾绷住。
雨水从银发边缘滴下来,顺着面罩滑到下颌。他站在那里,黑色作战服湿透以后贴着肩背,整个人冷得像刚从任务里拔出来的刀。可那只扣在她腕侧的手出卖了他。
指尖僵着。
力道也乱。
雏田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她目光温软,带着一点疼,也带着一点很清楚的等待。
卡卡西被她看得偏开脸。
少年人的别扭全藏在那一个动作里。明明不肯看她,眼角余光却还追着她的袖口;明明把下颌压得很冷,呼吸却比刚才低了半拍。
他盯着地上的雨水。
很久,才开口:
“我不会说。”
雏田怔了一下。
卡卡西的喉结滚动。
这句话出口以后,他的手反而扣得更紧,像把最狼狈的东西递出去,又怕她真的接住。
“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回来。”
声音很低。
低到不像命令。
也不像任务。
更像一个笨拙的少年第一次把伤口翻出来,翻到一半,又想把它重新按回去。
雏田的眼神软下来。
她抱着卷轴的手指慢慢收紧,纸边贴进掌心。她想说话,却看见卡卡西眼尾又绷了一下。
他还在等。
不看她,却等她回答。
雏田喉咙发酸。
卡卡西盯着地面,声音更低。
“我说别来。”
他说到这里停住,指节压在她腕侧,像那三个字又从自己嘴里割了一遍。
雨水从屋檐坠下来,砸在石阶上。
他终于继续:
“你就真的不来。”
雏田睫毛颤了一下。
卡卡西的目光仍落在地上,露出的那只眼睛被湿发遮住一点。他像很恼,也像很委屈,偏偏说出口仍旧硬邦邦。
“我找不到你。”
这一句比前面更哑。
他抬了一下眼,又很快垂回去。那一眼只碰到她的脸,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移开。
“我不知道你住哪里。”
他停住。
雨声把巷子压得很静。
他扣着她的手慢慢松了一点,可掌心还贴着她腕侧,像一松开,她就会转身进那扇门。
“我也不知道……”
这一次,他终于抬眼看她。
眼里的冷意还在。
可冷意下面全是藏不住的慌。
“我要怎么叫你回来。”
雏田的眼睛一下红了。
她看着他。
这个卡卡西还太年轻。
高挑,冷硬,锋利,像雨夜里一把不肯归鞘的刀。可他站在她面前,面罩遮着脸,眼睛却狼狈得厉害。那些话他说得笨,断断续续,像每一句都要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雏田心口酸得发疼。
她把卷轴慢慢放到门边。
卡卡西的视线立刻落过去。
肩背绷紧。
那一瞬,他像以为她要抽身回屋。
雏田看见了。
她抬眼望着他,眼神温柔得近乎含情,唇边却还带着一点被他刺痛后的倔。
“我在这里。”
她说。
声音很轻,却直直落到他心口。
卡卡西呼吸一停。
雏田往前走了一步。
她靠近时,发顶先掠过他胸前的护具下沿。她需要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眼睫被雨气润得湿亮,耳边已经红了,可她还是抬起手。
动作很慢。
像怕碰碎他。
也像怕他后退。
卡卡西站得笔直,黑色手套垂在身侧,指尖蜷起。她的手臂绕到他背后时,他的肩背猛地绷住,连腰侧那只白色面具都轻轻碰了一下忍具包。
雏田的掌心先贴上他的背。
隔着湿冷的作战服。
她轻轻按住。
然后才把自己靠过去。
很慢、很稳地把他抱住。
她的额头贴在他胸前护具下方,浅色外衫被他身上的雨水沾湿。她身上皂角和药草的气息贴近,温热的呼吸隔着护具轻轻落上去。
卡卡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手抬到半空,又停住。
黑色手套悬在她背后,指尖轻轻蜷了一下。那只手握过刀,握过苦无,握过太多冷硬的东西,此刻却像突然忘了怎么抱一个人。
雏田靠在他胸前,声音温温柔柔地传上来。
“你想让我回来,可以说。”
她说这句话时,脸也红着。
明明主动抱了他,耳尖却被雨夜衬得很烫。可她的语气很稳,软里带着成年女人才有的笃定。她在心疼他,也在宠他。
卡卡西的肩背明显颤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于是手掌在他背后慢慢抚过一寸,避开旧伤,又停住。
像安抚。
也像告诉他,她知道。
“你想让我只看你,也可以说。”
卡卡西的手指猛地收紧。
终于落到她背后。
先是指尖碰到衣料。
下一瞬,他把她扣进怀里。
力道来得很急。
急到雏田的呼吸轻轻乱了一拍。
他臂弯收紧时,她整个人被带得更近,护具冷硬地抵在她身前,白色面具贴在她腰侧,隔着衣料硌得很明显。她脸红得更厉害,睫毛垂了一下,却仍然环着他的腰。
卡卡西低头。
他的下颌阴影落到她眉眼上,银发垂下来,几缕湿发几乎扫到她睫毛。面罩边缘离她发顶很近,近到呼吸一低,就能把她发间的香气全卷进胸口。
他抱着她,身体先比嘴诚实。
手臂收紧。
呼吸变低。
连贴着她后背的掌心都热起来。
雏田被他圈在怀里,脸颊烫得厉害。她能感觉到他的僵硬,也能感觉到他藏不住的战栗。少年人的喜欢太青涩,太锋利,连拥抱都像在忍耐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
眼神温柔得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包住。
“但是不可以故意刺我。”
卡卡西的手僵住。
雏田抬起脸看他。
她仰着头,眼尾还红,白色眼睛里全是爱意。那种爱意很深,很软,也很直白。像她早就认出他,早就决定走向他,哪怕这个时候的他冷得像刺,也还是她的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