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3章:安永三十年
午休后,荷塘边的广场上,已经布置好了案桌,坐垫和高台,霁清带着人过来,先跟众人寒暄。
安国日常大多数都是用的桌子椅子,圆凳什么的,但是一到文会这种场合,就会恢复周礼,以矮桌和坐垫,跪坐为主了。
不过所谓的跪坐也是有座几的,也叫支蹱(zhong一声或者三声),是垫在屁股下的一个T形矮凳。
而且也有凭几,也就是半圆形的扶手。
霁清是最后来的,参加文会的客人们全都已经到齐了,因此裴宣菱也就终于能跟霁清搭上话。
“见过大人,多谢大人费心招待。”
霁清微笑扶了她手臂一下,“客气了,你便是裴家的少家主吧,果然是少年英才,青出于蓝……”
裴宣菱笑,“大人才是天纵英才,某不过是托祖上之福。”
“哪里,裴少家主的名号,我可是听陈大人说过多次了……”
在决定要请州府什么人来参加文会的时候,陈县丞就已经跟她详细说过这些人的底细,甚至罗满仓,蓝淑也都说了不少。
秋红还通过残留的过去的势力暗桩得到了一些其他的消息资料,也都整理交给了霁清。
霁清是诧异的,秋红却说,“这些都是我故意留下的后手。”
霁清明白了,“他们也中毒了吗?”
秋红摇头,“没有,他们都是我瞒着那个人做的。”
霁清心下佩服,也感激她给自己提供的这些资料,她又拿去跟陈县丞聊了许久,如此,也就注意到了裴宣菱。
这个人确实是很不一般。
霁清笑笑,转而跟其他人继续寒暄,没办法,人太多了,加上府学的,一共来了七十多人。
一人说一句都要不少时间。
等终于寒暄完了,众人各自落座,霁清也上了高台,坐在上面摆放着的坐垫上,微微一笑,开始了她今天的讲学:《民之重》。
“民之重,以国之社稷论,乃基石也。民不安,则国不稳;民不宁,则国不宁……”
从民为国之基石开始,一直到何谓民安,民宁,再到国家的治理,朝堂的运转,全文篇幅不长,却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引人深思,更让人想到如今的朝堂之中,党争激烈,吏治浑浊。
最后,霁清是以“民之安源自吏,源自县治,更源自高堂之上诸公矣。”结束的。
众人沉默。
良久,众人才起身,抬手,行礼,“大人所言,发人深省!”
甚至有不少府学的士子们都想说一句:乃圣人言!
霁清起身还礼,“望诸公与在下共勉。”
接下来就是继续讲了:难道民安,民宁就只跟百姓和官吏有关吗?
自然不是!
所以霁清再次讲了一篇:《民之根》。
“民之根本,何也?夫若粮钱乎?非也。民之根,乃你我也,乃他人也,乃农、乃商、乃工、乃百业也……”
最后以“民之根,乃社稷之根,自古如是也。”为结束。
众人震惊:没想到,独孤大人竟然会以这样的角度说出这样的讲学文章!
实在是让他们大受震撼!
在大人的文章中,所有人都是民,即使是罪籍,也是民,也是社稷根基的一部分……
这是从未有过的!
众人再次起身行礼,“大人明言启泽我等!”
霁清起身还礼,“国之根本,还望诸公万民,本官在此谢过诸位辛劳!”
众人感动得不行,哪怕是柳师爷,罗族长这般的也都忍不住眼眶泛红。
霁清起身,含笑道,“我还有一篇,不知诸位可还要听?”
众人立即齐声应和,“自然。”
随即,重新落座!
府学士子们听得激动不已,裴宣菱更是听得心潮澎湃:果然是六元及第的第一女状元啊!
这文章,才是真正的锦绣千金亦难衡!
霁清也缓缓坐下,讲出最后的一篇:《民之智》。
“何谓民智?夫若文章乎?非也。民之智,乃春耕四时,乃铸器万千,乃商路万里,乃布帛万变也。夫若以男乎?夫若以女乎?非也。乃男女共工也,万民共作也……”
最后以“民之智,乃万物,乃万事也,社稷之向也。”结束。
众人这下是彻底震撼到失语了。
无论男女老幼,都是有智慧的,不能因为性别,年龄就轻视了对方,更不能武断地认为对方是“愚民”,事实上,百姓们是很聪明的,作为读书人,应该要有三人为师,谦逊倾听他人智慧的能力,而非仗着识字的优越感就抨击他人的“愚昧”,正所谓“百姓的智慧需要启发”,作为读书人,难道你就只有优越感?没有一点教化万民,接纳他人的朴素智慧的胸怀和勇气?
这一篇,说的是民智,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叩问在场众人:你们有没有这样的傲慢呢?
若说,《民之重》《民之根》都还是说的如何治国,治理一方,那么,这一篇《民之智》就是在叩问天下的读书人以及庙堂之高的众人:你们,真的将百姓放在心上了吗?
你们是真的看到百姓们的智慧了吗?
还是说,你们只是将天底下所有的百姓们都当成了:愚民!
觉得他们就是活该被剥削,被你们愚弄?
可以说,这一篇《民之智》若作为科举文章,绝对是要被问罪的,可如今,却是一位已经有了从五品职衔的一县主官文会讲学的文章。
那么,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卓箐笑笑,这孩子,竟然已经给敌人下战帖了!
你们怕我?那很好啊,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可怕!
范砚瑜叹气,“大人这是……真打算一往无前了!”
乔成安淡淡道,“这丫头从来就是一往无前,她有向后看过一眼吗?”
范砚瑜沉默了。
乔成安却在考虑:是该让家里人来这里了。
所谓的明主,就应该是这样的。
过了许久,罗族长站起身,红着眼行礼,哽咽着道,“大人之言,让老夫惭愧,老夫所得甚重,多谢大人今日讲学。”
府学士子们也跟着起身行礼,“谢大人!”
让他们明白:百姓们是真的不能糊弄的。
当你以为自己愚弄过百姓后,百姓们会用行动告诉你:不,你没有,你才是愚人!
裴宣菱听到《民之根》的时候,已经很激动了,可万没想到,最后这篇《民之智》更是让她心头一震:是啊,她又何尝没有过这样的傲慢呢?
她起身钦佩地行礼,“多谢大人慧言启泽在下。”
随后便是其他人,各有心绪,却都心服口服:这样的人,他们是真服气!
慕家家主最为感受深刻:这定远州,往后是真的要大变天了!
霁清起身还礼,含笑道,“某献丑了,与诸君共勉。”
如此,今日的文会便结束了,也到了晚膳时间。
众人还想跟霁清说说话,但霁清并没有给他们机会,直接从高台另一边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先去食堂用膳。
霁清对跟着自己过来的陈县丞道,“将这三篇文章,口语化,让全县百姓都听听。”
陈县丞:……
大人,您是真不怕人家恨您啊!
不过他还是郑重行礼应下,“是,大人。”
回去之后,霁清就赶紧吃晚膳,处理今天的公务,也听了县衙来的杨正等人的汇报:县衙百姓也能来文会观看,不过大家都怕冲撞了客人,所以议论是议论的,却没人敢来。
蓝淑的意思是,可以让一部分好奇的百姓作为代表过来。
霁清却觉得没必要:“主要是这次文会都是拗口的话,百姓们也听不懂,省得他们被人看轻,还是不必劳师动众了。”
若是百姓们自发的,她不会阻止,可由县衙组织就没必要了。
她不需要做这种面子工程。
蓝淑明白了。
她现在暂时分管一下牧饼等的事务,等这边结束了,李荷她们就会回去,而且有方丰粮在,她也不用一直盯着,就抽空赶回去看一眼就行了。
罗满仓则负责她定好的巡逻护卫等的工作安排,所以这会正在山庄内巡视呢。
这些等以后民兵培养起来了,他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