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替嫁
“阿倾,我觉得由你来假装新娘进去,还是有些不妥。”林惊鹤沉声说,“你独自一人坐花轿,我不在你身边。”
“没什么,师兄。”元倾宽慰他,“只要距离不超过,我们就能靠符纸传递消息,我先进去给他致命一击,你进来我们好一起解决他。”
林惊鹤沉吟着点点头,虽说这种办法先前两人也用过数次,但他总不太放心。
元倾倒比他平静许多,这时,被山妖看中的姑娘疏儿怯生生走来,小心说道:“会有危险吗?让元姑娘代替我的话……”
两人安慰了她一番,让疏儿放下心,便去给村庄布下阵法,免得到时候发生变故。
风满雪和阿玖都安然待在屋里,晚上轿子会来疏儿家里,林惊鹤和元倾直接去了她家。
为了不让山妖看出破绽,元倾在村姑们的帮助下开始梳洗打扮,换上嫁衣,还有一块鲜红的盖头。
这些东西都是山妖给的,还很华丽,疏儿身形纤瘦,元倾穿着大差不差。
林惊鹤在旁边看着,满心不满。
天杀的山妖,他师妹第一次穿嫁衣,竟然是穿给一个山妖!
元倾没注意到林惊鹤正在死咬后槽牙,整理好有些繁琐的嫁衣,试着活动。
嫁衣她只是套在外面,里面还是原本的衣服,也没上妆,戴上盖头,再取点疏儿的气息当掩盖,山妖就不会认出来。
将剑收进袖管里,元倾抬头一看林惊鹤正扶着额头叹息,愁眉不展,好像今晚要面临大敌。
“师兄,别担心。”元倾再次说。
林惊鹤叹息着走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肩膀,将她来回转动,眸色忧虑又温和,笑了笑,“好看。”
元倾一怔,不由自主低下头,耳尖悄然发烫。
“但竟然是穿给妖物的。”林惊鹤牙痒痒,“这可是你第一次穿嫁衣,阿倾。”
元倾抬起眼睫看他,问:“那师兄……有想过我穿嫁衣吗?”
说出这话,元倾马上就想扇死自己,万一被师兄发现不对怎么办?
“我怎么会想你嫁人。”林惊鹤却像是听到笑话一般,“傻师妹,你在我心里还是个小女孩呢,一旦想到以后你会嫁给谁,我就想把那个人给剁了。”
他说的得意自然,就像是在逗她,却如一盆冰凉刺骨的水浇了元倾一身。
果然,和她一直以来想的一样,师兄对她只有师兄妹的情谊,再无其他。
她掩饰住眼底的沉闷,提醒自己马上要开始正事了,可别再想这些儿女情长了。
元倾定了定神,仰头笑道:“师兄,我不会嫁人的。”
“为何?”林惊鹤下意识问,含笑摸摸她头,“不过正好,我可不想看见你嫁人。”
元倾不语,她只是觉得自己不知何时才能放下对师兄的感情,又何时会接受喜欢、或者接受另一个人。
世间再难找到师兄这样对她好的人了。
疏儿爹娘给两人煮了面来,他们十分感激两人相救,一人碗里放了两个煎蛋,热气腾腾的。
林惊鹤和元倾道谢,晚膳后,等天色完全暗下,按照山妖信上的时辰,元倾坐上了花轿。
疏儿一家按照叮嘱在家中不出去,门窗全部关好。
而林惊鹤跃上树梢,低头凛然看着院中的红轿子。
他拿出一张符,这是他和元倾通信的工具。
只要符纸有火焰闪烁,就代表两人距离不远,越靠近,火焰越烈,若她需要他赶紧过去,符纸会马上燃尽。
院内月光亮堂,照得一顶红轿子诡异反常。
谁家娶亲在晚上,轿子周围还没有轿夫?
元倾已经坐在了里面,忽然,她感到一阵晃动。
林惊鹤蹙眉,是几个黑漆漆的人形东西扛起了轿子,大概是那山妖妖力所化。
他隐藏了气息,悄然跟在后面。
几团黑雾动作很快,一路来到后山,却没去山上,而是窜进了林子里。
这里离村庄还不是很远,林惊鹤握住剑柄,正要进去,忽听后面有人大声喊叫:“小虎和风姑娘掉进水塘里去了!水里有东西在拽他们!”
林惊鹤面色一变,回过头,听见村民们发出惊恐的喊声。
不是说了好生在屋里待着吗?怎么两个人都掉进水里?
听村民所言,那水下大概有水鬼,普通人下去还会跟着遭殃。
风满雪是他委托人,他得马上去救她,可阿倾已经进林子了。
红色的轿子很快消失在林子里,林惊鹤一咬牙,飞身回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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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倾忽觉一阵寒冷,脊背顿时冒冷汗。
她能感觉到,这是进入那个山妖的地界了。
没有上山,那么就只有去一个地方,地下。
那山妖大概住在墓里,所以这里寒气侵体,待久了对身体有损害,难怪先前嫁来的新娘都了无音讯。
元倾垂头,从袖中拿出符纸查看,想看看自己和师兄距离多远。
符纸没有在燃烧,她视线所及十分昏暗,只有外面透进来的烛光。
怎么回事,师兄不是跟在后面吗?元倾眉头轻蹙,发觉轿子还在往里,越来越冷了。
她相信师兄不会出状况,莫非是被发现了?也不应该啊,她都感觉山妖的妖气就在这座墓室里徘徊了。
元倾稳住心神,现下她绝不能乱,师兄不可能会出岔子或者丢下她,不能自乱阵脚。
终于,轿子停下,那前面的两团黑雾把元倾牵了下来,扶她坐到一块冰凉的、铺着茅草的石台上。
看来这就是床了,这山妖真够磕碜的,聘礼用石头,连正经的床都没有。
元倾猜测,这山妖很有可能是这个墓室里的怨气集结,又吸取山间灵气成妖的。
她安静坐着,手放在身前,始终听着动静,确保在山妖掀开盖头的一瞬,自己能马上出手。
室内昏暗冰冷,寒气森森,只有墙上几根白蜡烛有点亮光。
元倾一身红色嫁衣,坐在石台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似乎温顺乖巧。
少年刺客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他黑眸凝视在元倾的嫁衣上,一丝不可察觉的冷意闪过。
元倾听见了脚步声,呼吸都一紧。
她方才已经给了师兄消息,按理说,他会马上回应,但符纸冰凉地贴着她的手臂,毫无动静。
但山妖已经出现了,就在她面前。
元倾藏在宽大袖子下的手摸向剑柄。
她从盖头底下看见一双黑色的长靴,靴子上吊着银色的链条,不禁想这山妖莫非化成了人形?
下一瞬,她盖头被一把掀开,同时,元倾拔剑出鞘,倾身砍去,却在逼近眼前人的脖子时停下了。
元倾呆了呆,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狐狸面具少年。
“怎、怎么是你?”元倾吃惊极了。
这少年刺客怎么阴魂不散的?上次在灯会遇到他,现在都离齐州很远了,她甚至还在一个古墓里,竟然还能遇到他?
而且这人怎么私自把她的盖头给掀了啊!
九狸站在她身前,对她突如其来的一剑表现淡然,毫无躲避的意思。
他反手丢掉绣着鸳鸯戏水的盖头。
元倾惊疑不定,这少年刺客垂着眼睫,只觉他瞳孔漆黑,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连眼神都分辨不出。
他不说话,元倾警惕地举着剑,暗自打量他。
还是那副狐狸面具,以及腰间两把泛着冷光的弯刀。
对于他出现在这里,元倾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他是来追杀她的,因为上次她在宁香楼和他结怨。
上次在灯会他肯定也想对她下手,但苦于人太多了,一时压住了杀心。
多强烈的恨意,竟然追她追到这里来了。
元倾举剑,后退两步,看他的目光只有警惕戒备。
千机教的人都嗜杀成性,成员还有一半以上是妖,那么他记仇也实属平常。
“你是来杀我的?”元倾再次开口,这墓室太冷,说话间都有白雾。
九狸看着她,并未说话。
元倾始终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种情况下,这种地方,他们若是打起来,这少年刺客不能马上杀了她,但她也不能马上逃脱,反而会引出山妖。
“能不能等出去再一决高下。”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