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姚家求援,暗度陈仓
微凉的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油灯的火焰微微跃动。一片暖橙色的光辉里,朱曜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吸线香。林怀瑾日常往白泽图里记录完当天见闻,抬头的瞬间看得呆住了。
灯下看美人,便愈显绝代风华。墨色长发系着红绳,在桌面垂下一个柔顺的弧度。绯色长袍裹着纤细的身材,衬得肌肤越发莹白温润。
最动人心魄的,是/那双通透莹亮,“如晶体朱砂般的红眸。在火光映照下正熠熠生辉,满心满眼,都是林怀瑾。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朱曜鸦色的长睫猛地一颤,飞速地移开了视线。他开始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一副对周围装潢突然很感兴趣的模样。可视线却根本不敢在器物上停留,显得十分心虚。
林怀瑾不打算拆穿偷看的小猫儿,可嘴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住。朱曜自己把自己看得累了,才又趴回桌面上,用雪白的手指拨弄快燃尽的一小节线香。
自打他化作人形能张嘴说话,便央着林怀瑾改了规矩——从一次点三根变成一根接一根地点。用朱曜的话说,这叫慢慢享用美好时光。
可林怀瑾却品出点“朝三暮四”的味道。总觉得这孩子苦惯了,连根便宜的线香都舍不得咽,只敢用舌尖儿细细地舔。
好像生怕吃完就再也没有了似的。
林怀瑾心里没来由地酸涩起来,却又不肯让剩剩担心,只得转移话题,好打破这份伤感。他盯着白泽图显示的【识别进度:25%】,缓缓开口道:
“剩剩,‘欢喜宴’持续了一二十年,而且时间间隔还在迅速缩小。你说,他们要这么多老人做什么?老人送去千佛窟,山上发光,然后就能产生……‘嫩金’?”
“‘嫩金’产量逐步增大甚至倾销,以魏老爷为首的大户们利用巨大的价差收割财富,逼得自耕农被迫当佃农。可他们是怎么闭环的?嫩金价格为什么他们说了算?”林怀瑾苦恼地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哥。其实对于我们这些‘邪祟’而言,血肉和灵魂,是最优质的养料。尤其是潜心供奉的,效果会格外的好。”朱曜迟疑地开口,耷拉着耳朵,恹恹道,“我疑心失踪的人是被吃了,嫩金是副产物。可我没想明白,为何他们能光天化日地干这种事。”
他苦涩地小声解释道:“人被邪祟残害,理应有怨愤。怨气聚集,就会引来‘太阳’的注视,太阳便会诛杀怨愤所指向的源头。可,为什么这次不灵了?”
在灵性层面地位尊崇的“神嗣”朱曜,在跟我讨论他所在途径的神明“无尽烈阳”?这种层次信息,简直万金难求!
林怀瑾想着,立刻感兴趣地坐直了身体:“那太阳诛邪的逻辑是什么?祂是怎么分辨的?”
朱曜虚张了下嘴,想说点什么,却又把话咽了下去:“办不到……已经……办不到了。‘祂’没有神志,只能抓大放小。”
他红着脸找补道:“虽说会有小邪祟漏网,但若口子不放大些,甚至连饥荒战争都会引来太阳,那这天下,怕是要被烧得一片焦土、无人生还了。”
【探索进度+30%,当前进度55%】
【首次识别高难副本——“福运生金”。新手礼包已解锁。被动技能“浮生旧梦”:可根据探索进度自动窥视过往】
【请注意,其本质为历史投影,投影中的人物、场景皆不可互动】
白泽图突然弹出提示。
林怀瑾惊讶地一挑眉毛:不愧是与神明有关的信息,我辛辛苦苦搜集了这般多,竟还比不过剩剩的几句话!
朱曜歪着脑袋,蹭过来左看右瞧,甚至用手偷偷地摸了摸几下。可他什么也没瞧见,明明手掌穿过浮窗,却只摸了一把空气,只得泄气地坐回去,小声抱怨道:“哥哥总喜欢擦剑,剑哪有我好看?”
说着,便试图把实体化的尾巴塞在林怀瑾和青竹剑之间,想让哥哥给他梳梳毛儿。
林怀瑾不忍心拒绝,朱曜便满脸期盼地双手捧来木梳,自己乖乖去椅子上坐好。林怀瑾顺手捋了捋他带着白斑的圆虎耳,朱曜怕痒,忙扭着身子讨饶。
两人正打闹间,有人前来敲门。管事毕恭毕敬地送来了请柬和银两,还额外多了些颇为精良的生活用品。原来是姚家人终于摆平了风波,想请林怀瑾赴宴。
嘴上是这样说的,可字里行间,却总是偷偷把朱曜带上。
一会儿是“诚邀携伴”,一会是“共临草舍”,言语谦卑,却急得险些指名道姓儿。若非求法者令人忌惮,姚家怕是恨不得八抬大轿,绑也要把林怀瑾的“幼弟”绑进府里。
好家伙,原来早上前脚送的符箓,管事后脚便急吼吼地,被姚家派了回来。可两人已结伴出了门,管事只好在门口蹲了一天。实在熬不住了,便回去吃了饭,这才拖到现在。
林怀瑾送走来传信的管事,回头看见剩剩脑门上顶着帕子遮耳朵,后背靠着柜角站得板正,把尾巴偷偷藏进缝隙里。
见林怀瑾看向自己,朱曜心虚地抿了下耳朵,嘿嘿笑道:“哥,变来变去太累,我就糊弄了下。”
说着,便热情洋溢地邀请林怀瑾睡那条崭新的蚕丝被,自己抢先钻进原先的那床棉被里去了。
翌日,前去赴宴的两人受到姚家的激情款待。酒过三巡,宾主尽欢。姚老爷离了座儿,大着舌头给林怀瑾敬酒。
姚公子年岁轻些,不胜酒力。一早便喝得双眼迷离,红着脸,脑袋一点一点,好似小鸡啄米。
见气氛到这儿了,林怀瑾仗着木灵力的生机强压下酒力,旁敲侧击地套起话来。那姚老爷喝得兴致勃发,当即拍案而起,连比带划,把那天的事儿活灵活现,又演了一遍——
昨日,管事来送油纸包,见姚老爷在正厅苦哈哈地应付,便直接送到了已经开始管事儿的姚公子手上。
这世道,符箓本就难得,更何况是正对用处的符箓。姚公子见猎心喜,当场打开油纸包来,寻思着先给自家卧房贴两张,想尝个新鲜。
谁承想,那小散修的符,劲大得邪门。堪比装小鸡的箩筐里窜出只大鸵鸟。
寻常的避水避火符,最多能护住方圆三步,便值两匹上好的生绢。可这符一见了空气,嗡地就兀自亮了起来,灵域横扫而出,愣是把远处正厅灵堂里烧的火盆“噗”地压灭了。
刚送走来监视的宾客,正在一旁喝茶,还抹两滴浑泪装相的姚老爷,吓得嗷地一嗓子,圆润的身体弹珠般从太师椅上弹起来。
还没站稳,那茶壶盖子嘎啦乱顶,就见那碧绿的茶汤儿飞流直上,自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滋滋”地往屋外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