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让我摸摸
田衣晚上想着怎么在新人面前扯好方圆这张虎皮,忽悠他帮江南九筹卖命,入睡便没平常那么快。
不一会儿,她听见屋顶上传来咚咚砰砰的闷响,声不大,但不时就响一阵,很耽误人睡觉。
田衣翻了个身,又用被子蒙住头,可她刚重新聚了点睡意,又有花盆掉到地上似的“啪”一声,把她再度惊醒。田衣气恼地翻身坐起,觉得月光也晃眼,被褥也闷人,哪哪都不自在。
外头这些人到底有完没完了!
“难得见你也睡不着。”
田衣看向旁边床上的青果,皱起眉:“这段时间都这样吗?”
青果轻轻地“嗯”了一声:“从公子住回来就这样,夜里头吵得很,不知有多少人守着咱们这小院子。前两日还有打架的,啊的叫了一嗓子,又砰地掉下去,听声儿是掉在院里,那打赢的说了句‘不好’,估计是刚想逃就被小诏发现给捉了,也啊了一嗓子。”
青果已经被折磨得没了脾气,索性绘声绘色地形容起来。
田衣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这怎么得了。睡觉是天大的事,谁都别想耽误。
她得找罪魁祸首算账去。
青果见田衣蹭地就爬起来穿衣裳了,急喊:“你可别跟他们打架啊。”
田衣回头一笑:“我只是想好眠,又不是想长眠。”
田衣走后,屋子里空荡荡静悄悄,青果倒有些不习惯了。
她这几日都是听着田衣绵长而稳定的呼吸声,一起一伏,一起一伏,抹平了她烦躁的心绪,才渐渐睡过去的。
月亮静静地挂在天边,云灰灰的,也没什么星星。
一走出门,呼吸畅快,风声虫鸣都涌入耳中,倒显得方才刺耳的人声没那么明显了。
田衣一边往正屋走一边暗叹,她真的好想出院子啊。她今日失眠也有一半是这个原因,快被憋疯了。
东边的卧房一片漆黑,西边的书房却亮着灯,在寂寂的夜色中,像一盏硕大的灯笼,明晃晃地接受着藏在暗处无数双眼睛的窥视。
田衣推开门时阴暗地想,白天没看庄珵怎么学习,晚上他倒在这儿假用功,不知是不是想偷偷努力显得天赋异禀?
然而庄珵并未在念书,而是在……画画?
田衣站在书房敞开的门口,看庄珵垂首站在桌边,手执一支墨笔,气沉丹田,而后煞有介事地在纸面上潇洒地挥舞了两下。
这画了个啥?田衣轻叩了两下门:“公子,我有事找你。”
庄珵后退一步,眯起眼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惊世一笔,这才看向她:“进来吧。”
田衣快步走过去,没憋住好奇心看了一眼。还不如没看。
“怪石。”庄珵含笑介绍道。
也可以说,一个没连上的圈?一根业已就位的上吊绳?一个鸡蛋,鸭蛋……呃鸭蛋的头没这么尖。
田衣背着手,看了一眼又一眼,摇摇头:“太高深了。”
庄珵不禁笑出了声:“好了,不开玩笑。其实我不怎么会画画。”
田衣点点头,了然道:“那倒不奇怪,你说过你爱学些能做坏事的。”
她的目光从长卷上移到书桌右上角,发现那儿摆放着一大堆画材。
厚厚的一沓宣纸、一排装着各色颜料的瓷碟、瓷罐。边上还满满当当挂了一架子的画笔,从细到粗,由短至长,像是哪个画不好画的人被气疯了怨笔不行,把市面上所有的笔都搂回了家,发誓要挑到一支和自己八字相合的为止。
庄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温和道:“试试哪支适合你。”
说着先把手里那支递给她。
田衣没接,疑惑地看向他,反应过来又收起了疑惑,没什么感情地惊喜道:“哇,公子居然如此周到。”
看来她翻画册被庄珵发现了,她就知道他白天没有认真上课!
灯光下,田衣以不算远的距离微微仰头看他,她的脑门,鼻尖,唇峰和黑眼珠都亮亮的,闪烁着……奸诈和不诚实的光芒。
庄珵顿觉胸口有点闷了,好人没好报。
田衣却还想着正事儿,退开一步正色道:“公子,你有没有办法让外头的人别这么吵了,我和青果都睡不好。”
田衣见庄珵的目光暗戳戳地在她的脸上打转,怕他觉得自己气色太好,赶紧补充真实细节:“今晚才开始的。”
这话很奇怪,她又不是来看诊的。
庄珵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道:“行,我跟他们说一声。”
外头不知几伙人,数不清多少样目的,他说话如此管用么。
田衣不解但顺从道:“那就拜托公子了。”
“你待在屋里,等会儿我要教你画画。”庄珵都走出两步了,又回过头嘱咐了一句。
“您不是不会……”
“教你点基本功还是够的。”庄珵面色一沉:“画材买都买了,不能浪费。”
田衣无言地看了眼外头的夜色,画材不能浪费,灯油就能了是吧。前言不搭后语。
但她也没走,乖乖坐着等庄珵回来教她画鸡蛋。
一边坐着一边想,庄珵拿什么法子制裁众人。思来想去,最有效的应该是拿把剑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大喊:“你们再吵我就自裁。”
毕竟那些人只在外头打转,却没人对他动手,可见他脑袋自有金贵之处。
过了一会儿,庄珵和答案一起回来了。
小谟愁眉苦脸跟在他身后:“公子,你这么说就不怕章王责怪您吗?”
庄珵说:“出去。”
小谟后脚跟一转,麻溜地离开了。田衣看着他,心想小谟刚用脚也画了个鸡蛋,比庄珵画的远。
庄珵走过来,田衣抢先道:“公子,其实我会画画的。”
说着,她取了支不大不小的笔,又捻了张纸,蘸了墨,一板一眼画起来。
庄珵起初还饶有兴趣地看,越看越不对劲,感觉很眼熟。不多时他便想起了田衣在沧屏县交给他的那沓纸,那会儿画的是青芦滩场简图。
这会儿画的是,庄家别院。注:横平竖直,圈圈点点版。
田衣本来想画雍平府庄府的,但害怕自己显得太过别有用心。别院小,画得出也没什么稀奇。
“你准备攻打别院?”
“啊?”
庄珵伸出手指,在宣纸空白处点了点,颇为正经道:“此作应标注为田氏兵书,江南别院战守图。”
田衣明白了,庄珵是在嘲讽她画的并不是“画”。田氏兵书倒有点好听。
她索性挽起袖子,不服输道:“再来再来。”
起笔又画出一堆拉拉杂杂的零碎玩意儿,这回更难认了,庄珵迟疑道:“是机关盒的内部构造?”
田衣意外又挫败地看了他一眼:“啧,这你都能看出来。”
庄珵被她逗乐了:“这更不是正经画。”
田衣不认同,这再正经不过了。要说不正经画,她前阵子倒是又看又卖,但这会儿也没胆子画。
“那什么算正经画?”
庄珵想了想,用田衣能听得懂的方式细数道:“你可以画山水、状物、花鸟、人像……”
此间并无山水花鸟,物件也没什么特别。
田衣略作思考,给自己人生第一张“正经画”选中了画中人,果断道:“我画你吧。”
她打定主意时,十分平静地端详着庄珵。而庄珵心中却陡然生出几分不平静。
他微不可察地放缓了气息,而后才说:“画完不准烧了。”
“我没有这种癖好,你实在担心的话我可以留给你收藏。”
田衣不在意地嘻嘻一笑,又沾了些墨。
笔尖垂在纸面上空,她却突然有些恍惚,不知如何落笔。
她当然清楚庄珵长什么样,等等,她真的知道吗?
田衣直愣愣地盯着空白的画纸,企图在其上先用意志勾勒出一副草图来。
失败了。这个结果让田衣莫名惊了一下,她才醒悟自己竟然只是认得庄珵,却并不清楚他的具体模样……他的脸型具体如何,眼睛什么形状,嘴唇多薄多厚,在脑袋里全是模糊光影,组合起来叫庄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