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四十一章
“大哥,咱们的船让巡检给扣了!”
“什么?”
梁定邦觑眼望向门口,没听得明白,十盏盛烛发出橙黄明亮的光,照得屋内不见一丝阴影。
四管事大步走了进来,方正的脸上,显出焦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咱们的船让巡检给扣了。”
梁定邦怔地直起腰,面孔倏地肃穆,“扣了几艘?运的什么货?谁带队扣的船?”
一连问了四个,沉着冷静,听着就叫人安心。
四管事脸上的急躁缓了缓,依次回答:“今天要出货的三艘都扣住了,两船急货,一船缓货,孙十将带的三队人,还带了硬弓。”
梁定邦敛目思索了一会儿,抬起眼皮带着审视,“船上可干净?”
四管事眸子一闪,别开眼看向一侧的椅子,回道:“干净。”
“真干净还是假干净?”梁定邦语气比先前略重了些,高大的身影透出压迫的气势。
四管事心沉了沉,端在腹前的手指蜷了蜷,顶着那股压迫说了实话。
“带了些古玩暗器,带的不多,就一个箱子。”
梁定邦脸色倏地就变黑了,手在案上一挥,一个烛台让他扫了下地,“这什么节骨眼?还敢带这样的货?”
万宝斋那事的苦主隔三差五的就去县衙,城中各大赏器店都夹着尾巴做人,城门进出都要查验,码头更是日日查巡。
四管事垂下头,“不是东关厢的货,是衢州那边的雇主要的,底下人查验过,就是几副字画,还有几件瓷器,没有金银之物。”
梁定邦听完气定了些,又问:“可打听到是谁下令扣的船?”
梁家每月都会送出不少东西,孙十将更是他们重点打点的人物,若非上头有人开口,孙十将手下的人是不会擅自扣他们的船。
“我亲自去问了孙十将,”四管事说:“他也不是很清楚,只说是河道衙门下的令,说有人举报咱们私运。”
大景朝水运发达,朝廷专门设置管水运的转运司——俗称漕司,沿州县码头都设了巡检,还置了专人收税。
漕船民船每到一处,都要拿出交税的凭条核验,验过才能行船。
河道衙门?
梁定邦躬背弯下腰,将先前扫落的烛台捡起来,却没放在桌上,而是拿在手中摩挲着烛台上的雕花纹路。
四管事有些急,望着他说:“要不咱们拿些东西去拜会拜会应都监,让他去打声招呼,放咱们船走。”
梁定邦望了他一眼,摇头道:“应增虽武将,河道衙门下的令,他就算去打了招呼也就只管这一次用。”
“大哥的意思城中有人与我们为难?”四管事眉头蹙起,眼神微怔。
梁定邦想起那日裴克俭盛气凌人,又嗤之以鼻的态度,想来这事应是与他有关。
刘福提着一壶新煮的茶,并着两碟子茶点走了进来,见二人面色凝肃,将茶放在茶几上,望着四管事问道:
“可是有棘手之事?”
四管事点头,将船被扣住的事说与他听,梁定邦又听了一遍叙述,断定了心中答案。
于是说出来让他们帮着分析分析,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将结给解了。
四管事听了重叹,眼里带上了一些埋怨,“我就说这桩亲事结得太过仓促,大哥你当时还不信。
大半个朝堂都是裴氏的人,咱们上赶着去结裴氏的对家亲,这不是招人来恨嘛。”
刘福望了一眼梁定邦,缓和气氛说道:“阿郎也是想三郎能得一门助力,这马上就要解试,虞家主君管着考场,有一门亲事做保,三郎君举试就稳了。”
“一个七品小官而已,”四管事不屑道:“他又不是主考官,能顶个什么用?”
“况且这解试侥幸得中也只是有个名头,还得要过春试殿试那关,才有得官做。”
他对做官一事不敏,认为商人就好好行商,掺和什么科举,那纯粹都是钱多了没处使。
梁定邦听他抱怨完,乜斜了他一眼有些不悦:“礼现已经成了,新妇也迎了进来,你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裴家咱们是得罪不起,侯府就得罪得起了?”
四管事被他训得别过脸去,梁定邦与他是隔房堂兄弟。
刘福眼看两人要呛起声,便说了几句缓和话,末了把话带回一开始的难题中。
他道:“这结其实也好解。”
两道目光猛地看向他,刘福望向梁定邦,笑着道:“裴知州与夫人四十岁才得女儿,听说那裴姑娘是伴着霞彩降生的,珠玉一般养大。
李家临流宴过后,裴夫人遭了中宫训斥,没了诰命身份,却不生怨,日日念着女儿受苦,病得起不来身。
裴知州与夫人鹣鲽情深,是少年夫妻过来的,又思念女儿,阿郎若是能促成两家言和,洗去裴姑娘身上的污名,这事也就解了。”
梁四眸子唰地亮起,赞赏道:“刘哥的脑子就是灵活,瞧我这榆木脑袋。”
他转头望着梁定邦,眉眼间皆是兴奋:“大哥若能将此事办成,咱们也就跟裴家搭上了关系,文武都有道,往后船不是想出就出!”
刘福也跟着笑了笑,梁定邦却没他们那般欣喜乐观,定气道:“侯府待新妇如眼珠子,新妇性子执拗,恐怕不肯握手言和。”
“她都嫁进咱们梁家,那还不是由得大哥做主就是?”梁四语气很冲,理所应当道:“进了咱家门,那就得守咱家规矩。”
刘福望了他一眼,转了个思路,说:“秦三娘子出身大族,对京中的局势比咱们看得清楚,眼下她还在虞家,新妇素来敬重爱戴外祖母和母舅,阿郎不妨请她出面说和?”
梁定邦扫了他一眼,暗自思忖了一阵,点点头,“你明日亲自去,务必见到秦三娘子,将帖子递她手里,邀她后日游湖赏玩。”
刘福笑着应下,梁四着急问:“那裴家那边?船上的货可等不了太久,赶着要发,这事不能耽搁。”
梁定邦蔑向他,没好气道:“我明日亲自去裴家,可如你的意?”
梁四脖子一缩,讪笑着:“大哥,我也是为着生意嘛。”
梁定邦将手中的烛台重重放在书案上,眼神变得凌厉,看着梁四正经肃穆。
“这段时间,都给我手脚干净些,谁要是敢往船上带些脏东西,谁就给我滚蛋!”
梁四连连点头,抬手拍着胸脯保证,“大哥放心,我回去就交代下去,绝不给咱们家找麻烦。”
刘五靠在书房外五步远的柱子上,将屋内谈话听了个全,瞧着屋内人影往外移动,他垫着脚瞬闪到远一点的地方。
抬眼瞧着梁四,恭敬地行礼一礼,“四叔。”
“是刘五啊。”梁四望过去,露出个豪气的笑,“在这儿干啥呢?”
刘五:“侄儿瞧着这树有些打蔫,提些水来浇浇。”
他腿脚边有个木桶,搭着个水瓢浮在桶里,梁四便没疑心他,点点头神情有些倨傲。
斜睨着人,“男儿家家的还是要做些大事,在这儿浇花灌树,你爹也真看得下去。”
刘福是河东人士,自幼家中贫苦,靠租种大户田地过活,刘福他爹得罪了庄头,一家人被赶出庄,没得田种,眼见着一家老小落得要饿死的下场。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