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缘来缘去
江颜这段时间虽未言语,心里却一刻未得闲,苦思冥想多日,她早就想好怎么拍马屁能拍到熙少爷心坎里。
“回少爷的话,奴婢觉得,这次春闱,您定能金榜题名,且名次要比秋闱的名次还要好。”
江薏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为江颜捏一把汗,自古秋闱,春闱,一关比一关难过,春闱集天下之英才,又与京城各方势力牵扯,难于登天。
熙少爷在省里也才第十,到了京城,怕是二甲都难中。
期望越高失望越大,阿颜把少爷捧得太高了,万一熙少爷春闱落榜了怎么办?
他如何能接受?
听说大部分举人第一次参加春闱都考得不怎么样,回来后失意黯然,好几个月都不出门。
若是熙少爷名落孙山,回来肯定又得发疯,翻旧账怪罪阿颜考前乱说话。
到时候别说脱离奴籍,不被熙少爷责罚都是阿弥陀佛了。
江薏不动声色地瞧了瞧程熙的神色,自然,这个时候他是极高兴的,脸上的笑藏不住。
程熙问江颜:“何以见得?”
江颜道:“您少负才名,三年前的秋闱本是志在必得,却出乎意料地失了手。奴婢斗胆猜,这事对您的打击太大了。您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可这世上,一个人有没有才华,大家都只认科考场上的那几张纸,考中了便是有才能堪大用,考不中便是不识丁的庄稼汉。”
程熙静静听着江颜说完,面上无悲无喜,江薏猜不出他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也不敢贸然开口。
江颜道:“虽然少爷从来没说过,可奴婢瞧得出,今年的秋闱您是顶着心里千斤的担子去赴考的,饶是如此重压,您都高中了,倘若少爷能卸下心防,解元一席早就唾手可得了。”
江薏咳了几声,打断了江颜的话,生怕她把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继续说。”程熙道。
“如今少爷秋闱得中,经此一落一起,心境与从前有天壤之别,很多事也都豁然释怀。拿下春闱不在话下……”
“少爷,春闱不是小试,切不可掉以轻心,还是要耐心苦读,好生备考。”江薏再一次打断了江颜的话。
她不是故意要泼熙少爷冷水,只是不想阿颜把话说太死,为日后埋下祸患。
今日多一句冷话,他日也能多一条活路。
程熙起身,亲自倒了一杯盖碗茶,递给江颜。
“以茶代酒,本少爷敬你一杯。”
江颜接下盖碗,一饮而尽。
“茶凉了。”她有些不满意。
程熙什么也没说,坐回椅子上,继续读书了。
如此苦读了两个多月,到了冬末,程熙带着几名护院和小厮启程北上,赴京赶考。
江颜和江薏则留在芝兰轩看家。
对于这一结果,两个丫头是极满意的,都觉得芝兰轩没了熙少爷,一下子变得宁静明亮,岁月静好。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江颜道。
江薏算了下日子,少爷此去,不管中不中,最快也要五月初才能回来。
也就是说,她和江颜能过上五个多月的好日子了。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短短五个月,也能生出不少变故。
除夕刚过,老夫人忽然就张罗着要给熙少爷定亲了。
定亲?
熙少爷知道这事吗?
哪家姑娘,莫不是被媒婆诓骗了?
江颜接连问了三个问题,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就熙少爷那驴脾气,能跟人过日子?
熙少爷只适合一辈子跟书白头偕老。
江薏告诉她,是真的,尽管熙少爷本人不知情,可他真的要定亲了。
“阿颜,你可要小心,夫人身边的吴嬷嬷昨夜里就吩咐过了,府内下人不可妄言大少爷的事,违者打死。”
“为何?”
“夫人想瞒住熙少爷得过癔症这事。”
江颜听后心里不是滋味,这种事都要瞒,岂不是骗人家姑娘吗?
她问道:“哪家的姑娘?”
“城西王家,王慜斋的长女王允珍。”
江颜摇摇头,她对那位王小姐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薏在她耳边低声道:“王家不打紧,王小姐最打紧的是她舅舅,光是这一个人,老爷和夫人都得上赶着去巴结。”
“她舅舅是谁啊?”
江薏皱了下眉头,心里觉得奇怪,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同在一个院子,阿颜怎么一问三不知。
饶是如此,她还是耐心答了:“两江总督顾亭璋。”
好大的官!
江颜心里一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封疆大吏的外甥女居然会和漕书的儿子议亲?
熙少爷属实是高攀了。
“少爷命是真好!”江颜有些感叹。
江薏一开始也不敢相信,打听了一番才得知,原来王小姐的母亲早逝,她父亲很快就续弦了,没两年又生了一儿一女,老来得子,把两个小的当心肝宝贝疼着呢!
江颜不解:“王老爷胆忒大了吧!大舅哥官做得那么大都敢续弦,好歹也该做做样子给亡妻守一年孝。”
“阿颜,你忘了?王夫人死的时候,顾家还什么都不是呢!那时谁能想到,不到十年光景,顾亭璋能爬得这么高。”
江颜又问道:“既然顾家起来了,王小姐自然今非昔比,又怎会看得上咱们少爷。”
一说起熙少爷,两个丫头又是撇嘴又是皱眉又是摇头,唉声叹气好一会方才开口。
王家和程家怎么突然就议亲了?各中缘由谁也不敢说得明白。
不过,江薏根据府内漏出来的一些口风,猜测出一二。
听说,王小姐的那个后母韩氏是个厉害角色,管理后宅很是有手段。
怕是顾家还没起势的时候,王小姐没少受这位后母蹉跎,两人早就结了仇。
只不过世事多变,顾亭璋成了两江总督,王小姐则摇身一变,成了王家说一不二的人,如今韩氏在她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此外,江薏还听到了城内的一些传言,今年秋闱,韩氏的侄子也中举了,韩氏因此动了心思,想将王允珍许配给自家侄子。王老爷也赞同,想借这门亲事同顾家亲上加亲。
王小姐自是不愿,这门亲事也就不了了之。
至于最后怎么突然就谈到了程家,江薏猜,应是王小姐自己的主意。
闻此,江颜唏嘘不已:“可真是福祸相依,亲娘走得早,从小没少吃后娘的苦,好不容易舅舅坐到了两江总督的位置上,有了靠山,结果呢,身边人又都开始算计她。”
江薏则不以为然,在她看来,王小姐的命已经算极好了,不管最终嫁到哪家,凭她的身份,都能过得极好。
“真正命苦的是咱们这些底下人。”江薏苦笑道。
这话说中江颜心中痛处,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薏察觉到不对,这丫头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