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从来无关对错
墨香泪如泉涌,紧紧拥住薛宛的胳膊哭道:“不……姑娘,我舍不得你,让我跟你一起走吧,让我继续服侍你……”
薛宛含泪摇了摇头:“等你见着了狗儿哥哥,安定下来,就写信给我。出来前,我已经同大娘子说好了,她会将你安顿好的……墨香,别哭,这又不是永别,将来咱们姐妹俩,还可以时常见面的。”
薛宛伸出手,替墨香拂去泪水。
“别哭了,这是喜事,要笑。”
薛宛望着她,绽放出从未有过的澄澈笑容,墨香收住哭声,抱紧怀中的包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深呼吸一口气,抹抹眼泪,说道:“那姑娘、姑爷,让我送送你们吧……姑爷,我们姑娘是万年难见的好人,你可要好好待她啊!千万、千万不要再让姑娘伤心了!”
林永怀看向薛宛,满怀深情地说道:
“我林永怀无德无能,能得宛儿一人足矣。”
薛宛也含情脉脉看向他,他们眼中映满的,唯有彼此。林永怀眼中柔光闪烁,他从怀里,缓缓取出一支玉簪,轻轻插进薛宛的发髻里——离开前,他特意去当铺,赎回了这支玉簪。
“这是……”薛宛欣喜地抚摸着头上的玉簪。
“这是我花光所有积蓄,打算送给你,表明心意……可是……”林永怀摇摇头,忽然笑了,“都过去了……宛儿,你喜欢吗?”
“嗯!”薛宛笑中含泪,重重点了点头,“永怀,谢谢你,我很喜欢!……”
午夜已过,在带着硝烟味的冷风中,林永怀将薛宛扶上简陋的骡车。他最后朝墨香深鞠一躬,又朝祁宅那漆黑的门洞深鞠一躬,终于牵起缰绳,带着薛宛和大黄,渐渐消失在平凉街道的巷尾。
而那漆黑的门洞内,柒奺静立着,直到目送他们远去。
“出来吧。”柒奺转身走去,朝着黑暗中说道,“他们已经走了,你若后悔,还能去追回来。”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
“啧……还是被你发现了。”祁楚无奈地笑笑,长叹出一口白雾,“你同宛儿在馨兰苑里说的话,我已经听见了……宛儿聪慧纯善,可我对她,始终都无法像对你这般,她既想通了也做出了选择,我也尊重她的决定,只愿她未来幸福顺遂……至于瑶儿,我也会如你承诺的那般,好好待她,她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
“薛宛的聪慧才情和品性,我也是极佩服的,说到底,我觉得你呀,配不上。”柒奺笑道,“她从前不过还糊涂着,长于闺房,不谙世事,可如今经历了大彻大悟,扫去了执着和阴霾,她一定能将自己的人生过得更好。”
祁楚来到柒奺身边,紧紧拥了拥她的肩膀。
于是新一年的清晨,柒奺便将薛宛的事,平静地告知了沈氏与梅娟儿。
梅娟儿震惊不已,可她终究没有开口询问缘由。也许正如她当初抛却一切入祁家的门,薛宛也抛却了一切,做了她想要的选择——此事,从来无关对错。
可沈氏震惊之余,却不免担忧:“奺娘,你是说……就称宛儿病逝了?可司户大人那边,咱们又该如何交代呢?”
“那边自然要实话实说。”柒奺说道,“婆母您放心,薛宛离去之前,曾经写下了一封信交给我,相信司户夫妇看了,会明白的。”
当柒奺将薛宛的诀别信送去司户府上时,薛司户愕然,无言地颓坐下去。
殷大娘子却难以置信,伏在夫君肩头痛哭起来:“我的宛儿啊!……你就这么走了,叫我和你爹该怎么办……为何你走之前,不来看看为娘,娘将来若是想你,却再也见不到你了……”
殷大娘子紧紧捏住帕子,眼角挤出几条深深的皱纹。
柒奺垂眼坐在一旁。
薛司户也肉眼可见地衰老了,鬓边已经染上了一缕霜雪。对于这个女儿,他从始至终都无比疼爱,哪怕她曾经固执己见,违抗父母的安排,她仍是自己最心爱的女儿。
薛司户通红着双眼,无言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娘子的肩膀。
“罢了……”他无力地说道,“宛儿在信中说,此番是她衷心之选,是她心之所向,她无怨无悔,咱们做父母的还能怎么办呢?她既是咱们的宝贝女儿,也是活生生的人,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幸福,咱们两个老的,只要知道她安好便可……”
“可是,可是……”殷大娘子却难以接受,“塘湖县那么远,咱们要见宛儿,就难了啊!还有瑶儿,瑶儿还那么小……”
“不用担心瑶儿,她毕竟也是祁楚的亲生女儿,我相信,祁楚和柒娘子,都会好好待她的。”薛司户宽慰道,“你就别伤心了,至少瑶儿还在咱们身边,我们就替咱女儿,好好照看着她吧……至于宛儿,她一定还会回来看咱们老两口的。”
殷大娘子无奈,只好沉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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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的一年,元宵之后,平凉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酒肆茶铺、贩夫走卒,又重新活跃在平凉的大街小巷;那些曾经因子衿坊而关门歇业的铺面,也都渐渐恢复了生机。平凉作为文唐北境第一商城,商人们的韧性是刻在血脉里的。
只有曾经叱咤风云的姜老太公,始终病榻,直至阳春三月大地复苏,才能下床走动。
想起满库房积压的药材,他脑袋就一阵眩晕,无论他怎么思考,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败在祁楚手中的。可姜家的确因为他的失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甚至打算舔着老脸写信一封,求廉太傅让镇南军买下这批药材。
镇南军大多曾是廉太傅的部下,是他随先王征战西蝉国的将士。
可他终究还是搁笔了。
当初他大言不惭,许下诺言,如今马失前蹄,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怎敢让廉太傅知晓?若让廉太傅对姜家彻底失望,那姜家得之不易的地位,便会顷刻荡然无存。
然而没有事,能逃过廉太傅的耳目。
“哼……这姜衍,简直废物!”廉太傅听了下人来报,将手中的价值千金的茶盏砸得粉碎,“亏本太傅还替他亲自要来了镇南军印,他竟然被人反将一军,简直饭桶!我看他是老糊涂了——告诉他,若姜家没有能力替本太傅分忧,后果,就让他自己掂量掂量吧!”
下人拱手称是。
廉太傅阴沉着脸,片刻后,又吩咐道:“去,将户部侍郎韩铣、吏部尚书郑尚志给我叫来!”
柒奺又接着忙碌起分号的事,她将祁瑶抱来蕴雅居抚养,便只能托付瓶儿和梅娟儿一同照顾几个孩子。瓶儿连连答应下来:“娘子你去忙吧,我和娟儿姐姐在一起,还可以说说话呢!”
柒奺点点头,又将家事全权托付给梅娟儿。
梅娟儿说:“大娘子,您放心吧,娟儿当初便承诺,要替主君和大娘子分忧,家中之事和孩子们,您就不必操心了,都交给我们吧。”
于是柒奺早出晚归,也时不时去看望爷爷,和已入住平凉的徐大人。
子衿坊一事,总算在徐大人和多方努力下,落下了帷幕。子衿坊的产业被彻底查抄,铺面又重新挂牌,租给了新的老板。涉案的多名官员,也依轻重缓急,给予了相对公正的判决。做完这一切,他将所有卷宗文案整理清楚,还需呈送凉州刺史审阅。
而自从林永怀离开后,关薄言始终有些力不从心。不只是公务上少了一位得力的帮手,使他越加忙碌不堪,更是因为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林永怀同自己何其相似。
可他却毅然选择远离仕途,最终得以同心爱的人相守一生。闲云野鹤,粗茶淡饭,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