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想抱抱你
童言无忌。
虞文瑰在心里催促自己,说话说话说话。
她张了张嘴,心里有一万句解释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局面太突然,她有些措手不及,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岑闵之。
岑闵之叹气,幅度很小地对她点点头,颇有些安抚的意味。虞文瑰抿了抿唇,悄悄挪动脚步到岑闵之侧后方,继续装哑巴。
“你们怎么来梁城了?”岑闵之看向还在舔棉花糖的茉茉,“吃过晚饭了吗?”
茉茉眨巴着眼睛看他,没回答,又看向妈妈。
“我来梁城出差,路过你家想蹭个饭,看来不巧。”
说着,岑嘉之又偷偷瞄了一眼状况之外的虞文瑰,对岑闵之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总算有点开窍了。”
岑闵之皱眉,下意识往旁边倾了倾身体,挡住岑嘉之打量的目光。默了一瞬,他问:“要不要进来吃饭?”
话这样说,身体语言却没有流露出邀请的意味。岑嘉之哪里还不懂他的潜台词,斜了他一眼:“不打扰你了,改天请我吃顿好的。”
“好。”岑闵之答应得爽快。
岑嘉之带着茉茉走了,茉茉的棉花糖还没啃完,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舅舅舅妈再见”就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七层又空空荡荡,只剩下站在门口的两人。
虞文瑰绞着手指,有些尴尬:“你家人好像误会了。”
“嗯,”岑闵之并不在意,“不用管她们,回来吃饭。”
虞文瑰还是给这顿饭拍了几张漂亮的照片,岑闵之很耐心地等她拍完照才开始动刀叉。葵葵和肉松早就吃完了狗饭,双双躺在沙发边打盹,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
“你姐是不是误会我们的关系了?”虞文瑰忍不住又问。
“应该是。”
“那……她说你终于开窍是什么意思?”虞文瑰追问,“你以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吗?”
“对。”
“为什么?你这样的长相居然没有谈过恋爱?”
岑闵之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漫不经心地问:“我的长相?我的长相怎么了?”
“你长得很好看呀,我之前没夸过你吗?”
一种淡淡的、舒畅的、轻浅的愉悦感从胸腔中的某处向身体各处弥漫开来,口腔也被惠及,岑闵之觉得今天的每道菜都做得十分完美,尤其是眼前这道蒜蓉黄油虾,他忍不住又叉起一个。
“长得好看就要谈恋爱?那你呢?”
虞文瑰一下子反应过来这句话中的褒义意味,她暗自窃喜这段时间在微信状态发的自拍果然是有效果的,岑闵之的夸奖多么自然多么流畅啊。
但是,他现在是不是在打探她的感情经历来着?
虞文瑰不想隐瞒,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当然谈过了,我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又这么可爱,没谈过才不现实吧。”
哦,确实。
岑闵之觉得这虾还是炒太久了,或者是肉质不行,咬起来硬邦邦的,口感很一般。
他不想八卦地打探人小姑娘的情感经历,尤其是——自己这个比她大几岁的人在这方面竟然是一张白纸,说出去实在有些没面子。
他的语气和这道虾一样硬邦邦:“知道了,吃饭吧。”
一顿饭吃了很久,直到他们收拾好厨房和餐桌,时钟已经走到了数字八。
虞文瑰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把玩着岑闵之家里的遥控器,对岑闵之说:“改天我送你个遥控器保护套,我有一个小黄鸭保护套,很可爱。”
“……遥控器为什么要保护套。”
“好看啊,”虞文瑰坐在沙发上,环顾他的客厅,非常满意,“你家现在终于有点人气了。”
挂画、盆栽、摆件、沙发套、花瓶、桌布……全都是虞文瑰一点点搬到岑闵之家里来的。如果不是岑闵之强硬阻止,虞文瑰还想送他一台咖啡机和一套新的杯具。
岑闵之习惯了她的“极繁主义”审美,不置可否。见她仍然没有回去的意思,他对着遥控器抬了抬下巴:“看不看电视?”
“不看,”虞文瑰摇头,认真地看着他,“岑闵之,我们聊聊天吧。”
“你想聊什么?”
“比如,你的家庭?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你还有个姐姐?是亲姐姐吗?”
“岑嘉之是我大姨的女儿,我从小就跟大姨生活在一起,所以我俩和亲姐弟也差不多。”
虞文瑰“啊”一声,张大嘴巴:“为什么呀?你妈妈呢?”
“我妈妈……”岑闵之低头摆弄着那个蓝色的磨牙球,语气平静,“她太忙了,没时间带我。”
虞文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并不高,于是马上转移话题:“那你说说你大姨和姐姐好不好?我想听点你小时候的事情,一定很有趣。”
“我小时候没什么有趣的事情。”
“肯定有的,你说说嘛说说嘛说说嘛……”
耐不住虞文瑰拖着嗓子的央求,岑闵之只好开始回忆童年。
小时候的确没什么很值得说道的趣事。他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大姨家生活的,大姨夫早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大姨和大他五岁的岑嘉之。在两个女性身边长大,他一度以为自己也是个女孩,很不理解为什么出去玩的时候不能跟大姨还有姐姐进同一个厕所。
岑闵之最讨厌小学时代,儿童和成人相比,对于善意和恶意都毫不掩饰,直白得让人难堪。一年级的小孩最最调皮,三天两头闯祸,老师也只好三天两头召开家长会,岑闵之家永远是大姨出席。有一次同桌问他,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他自己的妈妈和爸爸,难道他是大姨生的吗。岑闵之不知道怎么回答,后桌是他的幼儿园同学,那个小胖子告诉大家,岑闵之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没有妈妈爸爸,他是一个孤儿。
岑闵之不知道孤儿是什么意思,但他直觉那不是一个好词,所以不愿意去问老师和大姨。小胖子召集大家一起叫他孤儿,岑闵之总是冷着脸不应声,也不反驳。大姨告诉他如果被人打了要打回去,但这些人没有打他,只是言语奚落而已,岑闵之觉得自己不能主动挑事。
第一个知道他遭遇的人是班主任黄老师,黄老师是一位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初入社会,带着极强的正义感和责任感。她在班上训斥了小胖子和他的同伙,扬言再让她发现这种事就要叫家长来学校。小胖子表面上乖乖认错,背地里却还是继续叫他孤儿。
第二个知情人是岑嘉之,她和岑闵之在同一个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