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要名分
接下来半日，萧灵再次重复昨晚的工作，这次简单一些，贺承住过屋子陈设齐全，只要稍微掸掸灰就好。
其他的东西，贺承不让她动，说要自己收拾，眼下已经返回贺家老宅拿行李。
萧灵乐得清闲，只凭良心稍微整理了一番，打开窗户让屋子自行换气。
五块儿开裂的年画木版整整齐齐排列在工作台上，萧灵回A市的那几天，它们被遗忘在工作台上，失去恒湿柜的保护后均有不同程度干裂。
其中两块还是马家祖上传下来的老版，萧灵蹙着眉观察，如果贺承也没有办法，就只能将原版封存再行仿刻，只可惜不是古版原印，价钱会少卖很多。
“唉，可惜了。”
萧灵婉叹一声，旋即心慌，下意识抬眼往四周看了看。
小古板最讨厌将年画与铜臭挂钩，要让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庸俗之念，不定又要如何念叨一番。
“贺承才该是老头儿的亲孙子才对。”
萧灵嘟囔一声，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反问：你说谁？
贺承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门外跟着停下了一辆小箱货。
“哥们儿你是带了多少东西啊，直接把贺宅打包来了？”
萧灵震惊看向横在门前的货车，贺承没搭理她，也不认为那个称呼是在叫自己，拎起箱子轻车熟路回到了卧室收拾东西。
货车司机哼着小曲儿从驾驶位跳下，眼睛盯着手里的一叠货单，径直走进一品斋，鸭舌帽挡住大半视线，直到一双高跟鞋戳进视线。
“嗯？”
高泽疑惑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萧灵那张同样困惑的脸，高泽叹了口气，这么久没送货，差点忘记马老板已经去世。
“萧老板，还记得我吗？”
萧灵上下打量着来人，又偏身看看他身后的货车。哦，记起来了，这人早年间给一品斋送过杜梨木版，只是这东西向来是送一次用几年，一晃许多年不见，当初青涩的少年已如今沾了许多市侩气息。
萧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非要说哪里不一样，许是如今这人闻起来很乱。
高泽抬起手在萧灵眼前晃了晃，递上笔，示意她在货单上签字。
“我没定过木头。”
“啊，是马老爷子之前定的。我们老板全都封了腊才让我送过来，要不…您先去查查有没有缺损？”
高泽以为萧灵仍沉浸在马老爷子离开的悲伤中，也不敢说的太细，当下只想先将货卸掉，毕竟后面还有几家等着他。
“我去吧。”
贺承担心萧灵看不仔细，走出房间，跟着高泽去车厢验货。
木版全是上品杜梨木，一看就是认真挑选后又处理过的。
刻年画的木版不是即买即用，木料厂家一般只做简单的处理，作坊拿到手后还要阴干三到五年，倘若想做传世木版，甚至要七八年之久。
贺承仔细摸索着木版，想来这是马老先生留给萧灵的底气，这些版子，加上萧灵的技术，成品必为上上之格。
萧灵将签好的货单递给高泽，贺承已经带着被薅起来的萧正将板子全都抱进了屋里。
萧正将剩余的二十块木版缓缓放下地上后，一脸无辜的看着扶腰的贺承，贺承抑着喘气，开始相信这人或许真是萧灵的亲弟弟。
究竟是什么基因遗传的天生神力。
萧灵不知道贺承心中的暗暗较劲，独自数着快要摞成墙头的木版，大大小小不同规格，一共七十块。
“老头疯了吗？”
萧灵半跪在地上呢喃，这些版至少要等三五年才能用，到那时候自己还开不开一品斋都不一定了。
想到这个可能，萧灵心中猛然一沉，又是那种陌生又不适的感觉。怪了。
于是，正思考该在哪里起垛封存这些木版的贺承，忽然听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贺承，你没对那块年兽木版做什么吧。”
思路没断，贺承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保湿柜，年兽木版正完好无损的待在那里。
“另外五版我看了，情况不乐观，等不及教你，这几天我修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能懂多少算多少。”
贺承一脸严肃，萧灵听话的点点头，倒不用刻意教，能让她看一遍也就会了。
看着贺承认真的模样，萧灵忽然福至心灵，这还学什么？他这么喜欢年画，必不会让一品斋没落，老头儿留的版也算是遇上良人。
啊哈哈哈哈！纸醉金迷的A市，姐要回来啦！
是夜，萧灵交代了萧正一番，按照老头儿当年的话术，将贺承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单纯的虎子冒着星星眼发誓会好好履行使命，与贺承结契。
安排好萧正后，她又将年兽木版取出仔仔细细的包好，偷摸溜出了一品斋。
出租车上，司机师傅不时观察着身后的乘客，这美女上车的时候还一脸喜气，这会儿却是一片苍白。
“美女，你没事吧。”
萧灵咬牙强撑，她刚看过木版，分明完好无损，她却像被无数钩爪扯住神魂向八方撕裂，离武城越远，这种要命的感觉就越清晰。
该死。
“师傅，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找个口下高速回去吧。”
萧灵又强忍了会儿，再次吞下一口腥甜后，终于含糊不清地妥协。
回到武城高速口，萧灵只觉得天晴了，雨停了，除了折腾一通有些虚弱，那种灵体被撕碎的痛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灵不死心，重新叫了一辆出租，她就不信，她堂堂年兽大人还出不了一个小县城了？
“美女，你没事儿吧？”
“师傅，麻烦下高速，我们回去。”
再叫。
“美女…”
“下高速，回去…”
不知道第多少次站回武城高速口，旭日将升，萧灵靠着武城的宣传标语建筑，颤巍巍的接起贺承的来电。
“在哪？萧正说你走了。”
听的出贺承在压抑着怒气。也是，自己如此不负责任把老头的心血丢下，算是狠狠在贺承的雷区上跺了一脚。
“没走…小孩子瞎说你也听…”
萧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还能成型，第一缕阳光洒下，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包裹覆盖…
“你怎么了？萧灵？”
贺承紧紧攥着手机，对面一阵零落后忽然变得安静，贺承心慌不已，又不敢挂断电话，只能不断叫着萧灵的名字。
半分钟后，对面蓦然传来陌生女声。
“你好？你是认识这位美女吗？她刚刚在高速口这块儿晕倒了。”
贺承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强硬压下心悸，冷静恳求：“对，我是她的家人，请您帮忙叫辆救护车，务必帮我守她片刻，事后必有重谢。”
得到应承后，贺承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一路疾驰到高速口，萧灵也正好被抬上救护车，一位三十出头的宝妈正推着婴儿车担忧的守在一旁。
贺承无心交谈，迅速将车甩到路边刹停，从手扶箱拿出厚厚的信封径直冲宝妈走去。
“多谢！”
“别别别，一个小姑娘，谁见了都得帮一把，当不起这个。”
宝妈被吓了一跳，但听声音这就是刚才电话里的人，今天也就是早起遛弯赶上了，她也没做什么，这人太夸张了。
贺承看着已经拐弯的救护车，直接将东西放在了婴儿车棚上。
拼尽全力憋出一句：“给孩子的。”
不等宝妈反应，直接大步流星转身离开，一个甩尾冲救护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