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暗流待破
孔光选择缄默之后,整个朝堂的气压彻底倾斜。
三朝太傅都不再发声,其余那些尚在观望的大臣,心中仅存的底气也随之溃散。原本还会私下流露出几分忧虑的官员,如今上朝之时尽数垂首,无人再敢对王莽的所作所为置上半句非议。
奏疏依旧源源不断从四方郡县送往长安,各式各样的祥瑞层出不穷。嘉禾、甘露、奇石显字,一桩桩吉兆堆砌起来,将王莽的天命之说渲染得愈发真切。
东宫之内,却是一片压抑的沉寂。
泥板被王吉死死盯着,不敢再碰;草秆暗号早已废弃;就连低声气音传讯,也要等万分难得的刹那空隙,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赵顺行事已经到了极致的克制。非分内差事绝不靠近太子,目光尽量避开林砚,平日里只是默默扫地、洒水、整理器物,把自己化作殿中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王吉依旧如附骨之疽,游走在殿内每一处角落,审视一切细微异动。
【系统提示:外部反抗力量持续瓦解。王莽声望抵达顶峰,禅代的筹备正在暗中推进。】
【①最大限度收缩所有主动行动,彻底麻痹王莽的判断。】
【②保全自身与赵顺,留存手中已收集的祥瑞造假线索。】
【③耐心等待外部生出破绽,不可强行制造机会。】
林砚每日的生活,简单得近乎麻木。
白日坐在廊下看叶落,摆弄木俑陶偶,吃饭、休憩,言行举止完全贴合一个养在深宫、不问世事的七岁幼主。再也不提及祥瑞,不问朝堂,不打听宫外分毫。
就连宫人闲谈,他都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从不搭话。
他要让王莽看到一个彻底被磨平棱角的太子。
大司马府中,密探日复一日呈上东宫的汇报。
“太子近日愈发寡言,终日只是嬉戏发呆,不曾问询宫外诸事。赵顺安分守己,无异常往来。殿内搜检,不见书信、暗记。”
王莽翻阅卷宗,听完禀报,手指缓缓捻过纸页。
长久的监视之下,东宫始终挖不出半点谋逆的实据。那个曾经吐出白石之问的孩童,仿佛已经被深宫的囚笼磨去了所有锋芒。
“莫非,当真只是孩童一时戏言?”他低声自语。
心底那根刺,依旧还在,却已经松动几分。
他如今要务繁多。一边要安抚朝臣、笼络郡县,一边暗中着手铺垫禅代的各项流程,东宫的威胁,在他心中顺位渐渐往后挪去。
但戒备并未完全撤除。
“监视不要撤。”王莽沉声吩咐,“只是不必再过度苛察。若是他果真安分,便让他安安稳稳居于东宫。一旦复有异状,即刻来报。”
不再刻意罗织圈套逼迫,却也绝不放松枷锁。
消息悄悄传回东宫。
林砚捕捉到监视尺度那一丝微妙的松动。
王吉不再像从前那样寸步不离贴在身旁,依旧值守殿内,但搜查、盘问的频次降了下来。只是殿门、庭院、出入物件的查验,依旧严密。
紧绷的绳索稍稍松了一分,却远远算不上安全。
这一日午后,宫中分派杂役,王吉被调去协同清点宫内库房,要离开小半个时辰。
难得的一段较长空档。
殿中只剩下林砚与赵顺二人。
没有泥板,不敢留下任何实物。赵顺缓步上前,隔着半张案几的距离,压着嗓音,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秋风。
“外面风声越来越紧。不少官吏已经开始私下议论禅让之事。南方灵禾一案,那名主事官吏得了大司马提拔,已经升迁入京。”
顿了顿,他眉头微蹙,继续低声道:“另有消息,坊间已经开始流传,说汉室气数已尽,天命归于安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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