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吃谁
自幼学之年奔赴战场开始，整个凉州城便是沐时孑第二个栖息之地，府中各处别院里，暗格、通道错综复杂。
是以，沐遗珠与沐屹衍说了什么话，他的耳目一字不落，全数汇报给了他。
他本以为，沐屹衍对小鱼有情。
即便没到情难自已的程度，也做不到对她的生死不闻不问。
沐遗珠的目的很明确，她以小鱼性命为要挟，让沐屹衍自愿写下传位诏书，而沐屹衍，他给出的答复只有一句：
“一个眼里心里都装着沐时孑的女人，她的生死，与朕何干？”
好一个与他何干！
沐遗珠说的没错，一辈子那么长，一个人但凡对另一个人有了杀心，总能寻得机会。
当朝陛下总不能不回邺城，而他，总有迎战的日子。
虽说拔步床可以逃生，可万一呢？
百密一疏，何其残忍，不如早早斩断，放她离开，也好过往后余生不得安宁。
至于为什么不同她言明......
想到原因，沐时孑无奈摇头。
相处这么久，她的性子，他早已摸透，别看她表面乖巧，可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救沐知礼如此，救沐屹衍如此，救他更是如此。
她有自己的想法，贯会我行我素，正巧他也想阻止她继续掺和皇位一事，不如快刀斩乱麻，干净利索。
飘檐处的轰鸣声逐渐消弭，沐时孑转而坐上踏步。
晚霞星子入户，在木格子窗边投下几点斑驳，而飘檐这头，宥鱼笙读完乔穗仪留下的散心短信，想到晚上还要去城南拿车，只能坐在踏步边点起了外卖。
食欲又没了，明明穗穗已经安全了......
算算时间，也到了沐时孑会就寝的时候，她将手中的饭菜放进冰箱，理了理衣衫，再度走到飘檐口。
执起玉佩，时空隧道开启。
宥鱼笙侧耳听了听，想象着飘檐那头，沐时孑此时会做些什么。
傍晚时走得急，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和他相见，可......就算以后不见了，也总要有个体面的告别吧？
宥鱼笙定了定神，决定收敛些脾气。
然，穿过去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血腥呛得她一个趔趄，险些把胃里所剩无几的饭菜吐出来！
四周并未掌灯，也看不见光亮，宥鱼笙轻抚胸膛，摸索着去找对门。
吱呀。
对门拉开一道缝隙，宥鱼笙猫着身子狗狗祟祟。
感受不到人气，她压低声音试探问道，“沐时孑？你在哪里？”
无人应答。
难道还没回来？
这么想着，她决定出门去寻，可刚走出踏步，脚下猛地一绊！
惊雷乍起，照亮一室静谧，一闪而逝的光亮里，一个满脸血污的黑衣刺客正瞪着眼睛一瞬不瞬地与她对视着。
“救我......”
他呢喃出声，血渍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溢出唇角。
“啊！！！”
宥鱼笙转身就要滚回床榻，奈何脚下一紧，她低头，但见对方正死死握着她的脚踝，“救......救我......”
挣扎了片刻，宥鱼笙也逐渐恢复平静，她轻吁一口气，安抚道，“救你可以，但你得先闭上眼睛，我不让你睁开，你别睁开......”
对方颤抖着嘴唇听话闭眼。
宥鱼笙左顾右盼，企图找到什么可以遮盖他双目的布帛，她打算像之前救沐屹衍一样先带他回现代。
然，布帛没寻到，剑尖与地面磨砺出的泠泠声伴着另一声炸雷，吓得她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黑衣人身侧。
嗤！
长剑刺入骨血，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叫喊，便转瞬没了气息。
温热的触感溅开在脸颊，又汩汩流向唇角，腥锈味一个劲儿地钻进舌尖，宥鱼笙如同被扼住命门的狸奴，颤抖着发不出声儿。
恍惚间，一只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憨不憨？这是要杀你的刺客，你还敢救？”
熟悉的声音。
宥鱼笙猛地抬头。
明明灭灭的闷雷声中，沐屹衍蹲下身，身形一压而至，“以后，不许再带人回家。”
宥鱼笙用袖子拭了把脸上的血渍，受不住干呕了几下，这才找回声音，“沐时孑呢？”
沐屹衍将尸体踢到一边，一个脑瓜崩弹上她额头，语气重了几分，“朕说，从今往后，不许再乱带人回家，听明白了吗？”
宥鱼笙连连点头，“嗯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沐屹衍一边擦拭着长剑，一边在她身边坐下，姿势随性，“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又不打算帮朕。”
“......问问而已嘛，你不说就算了，待会儿我去问沐时孑。”
沐屹衍没说话。
静谧。
针落可闻般静谧。
宥鱼笙觉得尴尬，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帮，只是......我能力也有限，历史的趋势也不可能被我改变......唔......”
话音未落，口鼻被沐屹衍强行捂住。
他从鼻尖嗤了一息，“别说了，朕不爱听。”
禁锢松开，宥鱼笙撇撇嘴，“其实，如果你愿意去我的世界，不再当个皇帝......”
沐屹衍双手撑地，饶有兴致地歪头打量了她片刻，问，“你养着朕吗？”
“......也不是不可以啊，等我拿回公司，别说养一个你了，养十个都洒洒水啦~”
急雨坠落，在屋外的新叶上砸出几分狼狈，沐屹衍苦笑着摇头，“那朕岂不是变成小白脸了？”
“怎么能叫小白脸呢？你长得好看，可以去当明星啊，可以拍戏，也可以唱歌，我投资你，当你的最强站姐，保证出片！”
气氛活络过来，方才的肃穆也逐渐消弭，宥鱼笙手舞足蹈，全然未曾注意，此时的沐屹衍已经倾身而来。
“你觉得朕好看？”
他歪头，仔细为她整理额前碎发，“那在你心里，是沐时孑更好看，还是朕更好看？你......吃谁？”
啊？
吃谁？
这厮竟然把护士小姐姐的梗用上了？
四目相对，宥鱼笙没忍住，噗嗤一笑，“那我还是吃沐时孑吧，我怕吃你你会害怕，哈哈哈哈~~~”
沐屹衍敛眉，顿时兴致缺缺，“方才不是问朕，沐时孑何处吗？”
“哦对！”
回归眼前，宥鱼笙瞥了眼不远处的尸体，背上的汗毛再次战栗，“谁要杀我？”
沐屹衍起身，神色讳莫，“两拨刺客，沐时孑正在应对其中一拨。”
“知道背后是谁吗？”宥鱼笙也跟着起身。
“在查。”
话音刚落，忽闻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沐屹衍蹙眉，转身捧住宥鱼笙的脸颊，额头贴近，语气严肃，“你说的没错，若不是为了救你，朕也不会弄丢皇位，所以，朕要你答应朕一件事，做到了，朕便和你两清，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此生不复相见，如何？”
“真的？”宥鱼笙眉心难掩惊诧。
闷雷伴着急雨滚落心间。
沐屹衍脸上的温度倏然冷却，“你就这么期待？”
“不是......我只是觉得......”
“别说了，你知道的，朕不爱听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