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豆腐磨坊
两人默然走在队伍末尾,七弯八拐进了个藏在小巷子中的磨坊。
前方领路的小女孩嘴角咧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对他们说:“哥哥姐姐,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六人纷纷抬起眼,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小作坊。
此处静谧,头不挨市,脚不着街的。能开起来店也是没谁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吗?
此处虽然幽静到诡异的地步,但秦双月的确没探查出一丝魔气,连生气都没有。
她不禁勾唇冷笑。
费尽心思布了这么大个拙劣的局,准备那什么杀死她呢?
秦双月心中毫无惧意,只有隐隐腾起的兴奋。
宋殊只是戒备着,扫视过每一处,绷着身子,离秦双月紧紧的。
谁也别想伤害她。
秦双月察觉到宋殊的紧张,秦双月无声地朝他探手,捏住他的掌心。
别怕。
她在心里悄悄与他说。
宋殊那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整个身子又往她身上靠去,像是猫闻到猫薄荷,一下就醉了。
“双月,你为什么要来啊,那个掌柜和你说什么了?”
她只稍微露出点好意,宋殊就眼巴巴地贴上去,她的坏啊什么的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是指尖一点点的肌肤相亲就让他心口中噗嗤噗嗤冒出幸福的汁液。
“我不是说过了吗,万一他们在北溟动手脚,那不定因素太多了,我赌不起。只能在这将他们一锅端了。”
在北溟是拿她的父亲赌,她说赌不起。
在这儿便是拿她自己的命来赌,她犹豫都没有。
宋殊徒劳地张嘴,半晌终是垂下手。
不论她做什么,他支持就好,总归自己还在呢,不会让她有事的。
小女孩率先走上前,推开禁闭的破旧木门。木门似乎不堪重负,摇摇欲坠。与此同时,地面腾升起灰尘,让西瑚嫌弃地跳开。
“什么鬼地方,脏死了!”
小女孩面上挂着不变的甜笑,“请进吧。”
众人没动,心中各有思量。
最终还是魏召迈出步子,“诸位可以在外面等候魏某,我将她送进去。”
宋殊正想欣然答应,心想此人还算有点眼力。身边的秦双月却松开了他的手说,“我也去。”
脸一下就垮了,宋殊重新上前一步,勾住秦双月的小指。
见她回首,可怜兮兮地一笑。
“带上我吧双月。”
秦双月发现自己近来越发抵挡不住宋殊这种眼神了。
唉,他年少耀眼的时候吸引人。
现在老了学会利用美色勾引人。
偏偏她哪样都抵挡不住。
她只能妥协,勾住他的指头,一提变为十指相扣,“那就走吧,跟紧点,别走丢。”
宋殊垂眸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轻轻叹出一口气来。
就算是命运要他现在去死,宋殊也不会犹豫了。她真的对他太好了。
段红在后头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个丫头太没自制力了。
然而下一刻,熟悉的气息贴近。
他的手背试探着靠过来,殷殷切切的,却迟迟又没有下一步动作。
段红心中郁闷,不由腹诽:
人家宋殊有人牵是主动求来的,你陆东淮想什么呢?以为碰一下就行了吗?
而身旁的冷面剑修似乎洞察了她的心思,忽的开口,吓了她一跳。
“夭夭,我也想要牵手,可以吗?”
段红正要拒绝,陆东淮又说道:“宋殊都有人牵。”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
“别人的父母都给他们买。”
受不得半点挑衅的段红伸手狠狠拽过陆东淮的手。
“不准松!”
冷面剑修忽的笑弯了眼,道了声:“遵命。”
西瑚见他们一脚一个跟着走了,满头问号。
怎么,光顾着谈情说爱了,命也不重要了?
亏得两个都是姑苏吹的天花乱坠的剑修……
诶,西瑚突然记起来。
你们姑苏不是修无情剑道吗?
这个无情道是“无视别人的目光专注谈情说爱”的无情道吗?
算了算了,天塌下来有高的人顶着,这陆东淮和宋殊两个恋爱脑比她高多了,出事他就先把魏召那个脑残推出去。
光长修为不长脑子,到处发散他那个莫名其妙的慈善心,她这一路真是受够了!
这么善良怎么不住庙里!
眼见着陆东淮与段红二人要消失在视线里,西瑚连忙止了对魏召的口诛笔伐,脚打后脑勺地追上队伍。
秦双月走在前面,看到眼前之景脚步微顿。
宋殊见状悄然捏紧了她的手,“别怕。”
黑暗中,巴掌大的窗□□来一束小光,令人勉强可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磨盘,推着它的不是驴子,而是一个佝偻至极的背影。
他机械地推着磨盘转过一圈又一圈,好似没察觉他们的到来。
随着他的施力,磨盘周侧流出暗色的液体,粘稠的,混着四溢的灰尘往地下滴落,渐渐汇成小流,流往秦双月的脚下。
秦双月抬脚避开,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那磨盘人。
他有生命。
并非落生所制的木偶。
他是人活生生的人。
黑暗让她内心难免生出了一丝恐惧,手中无意识地掐住了宋殊的肉,但他只是安静垂首,感受着由她传来的力度。
还在害怕黑暗吗?
他很想展开手臂去抱住她,但他此刻最要紧的,是守护她。
宋殊一手眷念地拉着秦双月,一手提着冰冷的神武。
就是这样,他便有与世界为敌的勇气。
小女孩跑过去,伸手拦住推磨的人,“爷爷,我回来了,是这几位哥哥姐姐送我回来的。”
那身影闻言一顿,终于缓慢地直起身子,看向他们。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呢?沉朽,枯槁。
铺满苍凉。
秦双月一震,想起这双眼睛,在初遇时的宋殊眼里见过。
然而现在再回首看他,眼底已有光华流转,对上她的视线,宋殊极为严肃认真地说:“别怕。”
秦双月正想说自己没怕,并且是紧紧攥住自己手的他在害怕。
那老头终于慢吞吞的开口,干涩如砾石摩擦。
“来了啊。”
他看似慈爱地伸出手,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一双浑浊的眼球却盯着秦双月不放。
证月护主,察觉到四面八方的恶意,剑身震颤发出嗡鸣。
老人和小女孩同时倒退一步,蹙眉看着证月,不过片刻,老人又缓缓笑起来,脸上的褶皱被搓到一起,渗人可怖。
“留下来,吃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