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楚兰因和霍天驯耽搁了一两天，等虞月的伤好的可以下地，就原地分别了，虞月先去无相陵，而他们则要继续赶路。
期间楚兰因寄出了一封信，主要是问楚持宗安好，以及和柳昭昭沟通的进展，顺带询问了一下贺枕山和阿猫阿狗的情况，想了想，她怕虞月正玉司的身份被当成敌人还在信中特此说明。
鸽子有时飞的没人快，这封信和虞月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无相陵，而彼时，楚兰因已经和霍天驯到魔鬼城了。
大景的疆域南尽于此。再往南，便是风蚀戈壁，连戍边的将士都不愿多走一里。
魔鬼城是依着几座巨大的风蚀岩柱建的，岩壁被岁月和狂风啃得千疮百孔，夜半风过，呜呜作响，像魔鬼哭吟，名字便由此而来。这里不属于大景的任何一个州府，没有县衙，也不遵从边疆武林盟约里的那些规矩。
入城不必验牒，只要交得出一块碎银，或者其他有价值之物。
城里的路是没有名字的，路两旁挤着泥坯房和帐篷，中原人、兰逻人、启灵人，还有几个红毛的西域客，混杂而居。空气中永远飘着劣质烟草的辛辣，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是很美妙。
这里的居民，大景称之为匪，武林中人也瞧不起他们。但其实他们也只是在乱世中活下来的人，相比于许多清高的中原人，反倒更有人情味一些。
刚过了那道被风沙啃得只剩一半的城门洞，热浪裹着喧闹扑面而来，四面八方投向楚兰因和霍天驯的眼神，大多是直勾勾的打量，霍天驯上次来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也记不太清细节。
“哟，生面孔！二位爷，看这风尘仆仆的，进来喝一碗骆驼奶醒醒神？”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坐在土堆的门槛上，举着个黑陶碗吆喝道。他咧嘴一笑，就露出两颗金牙。
旁边一个正在磨刀的汉子头也没抬，顺口接了句：“老哈的奶酸得很，别喝坏了肚子。你们吃饼不，我家哑巴娘们做的。”
被称作哑巴娘们的老板娘从蒸腾的热气里抬起头，瞪了那汉子一眼，却对着两人露出笑脸，指了指旁边摞得老高的胡饼。
霍天驯下意识地按着腰间的剑柄，却被楚兰因轻轻拨开了手，怕有人盯上。
她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的人虽粗野，却有中原市井罕见的鲜活，透着不管明天的酣畅。
一个穿着脏兮兮皮袄的老头颠颠儿跑过来：“二位客官，住店不？咱醉沙客栈，离井远，可清净，保准没臭虫。”
霍天驯皱眉低声道：“不要吧。”
楚兰因却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丢给老头：“带路。”
那老头口中的醉沙客栈，其实就是在几块巨大的风蚀岩底下硬塞进去的一排土坯房。岩壁就是墙壁，岩洞就是房间。
老头把他们领进最里头一间，指着屋顶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梁说：“这屋好，顶上是整块的岩层，刮大风的时候，别人屋顶飞了，您这儿连灰都掉不下来。”
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两张土炕，一张缺了腿的桌子，桌腿下垫着块石头。角落里放着一盆浑浊的水，那是老头省下来的饮用水。
老头凑近了，压低声音提醒道：“二位爷，夜里歇着，听见啥动静也别出来。这城里，哪儿都可能死人。但我想您二位来此地肯定有事要办，也有自己的神通，咱就不多啰嗦了。”
说完，他接过碎银，嘿嘿一笑，退了出去，顺手还帮他们带上了那扇摇摇晃晃的木板门。
门外，喧嚣依旧。霍天驯松了口气，看着楚兰因问道：“你喜欢这儿？”
楚兰因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那个正在和哑巴老板娘大声调笑的金牙壮汉，轻声道：“我不想太张扬。”
因为他们要找的人的名字，是不可以被江湖提起的禁忌。
此人名为温羡言，二十九岁，原是“千里观”下辖“观象阁”的知客。
千里观本是道家圣地，观象阁专司观星，也有记录江湖谱系、武学源流的渊源，地位超然。
温羡言在那里苦学十年，眼睛与耳朵练得很灵，是那里几十年才能出一个的天才。传说，他能从百里外传来的马蹄声里辨出是哪路商队，能夜观天象算准武林大事，也能从高手对决的余波里窥出门派渊源。
堪称无事不知，无人不晓。但他却算不上个君子，
八年前，碧水派掌门屠沧澜突然宣布闭关，实则已是油尽灯枯。此事关乎门派存亡，消息被全面封锁。温羡言却从碧水派每月采购丹砂、药材的账目漏洞里，推算出了掌门大限将至。
碧水派素来拮据，为了少争端，还是给了封口费。于是温羡言收了屠沧澜长子三百两黄金，立誓守口如瓶。可转头便将消息卖给了觊觎碧水派藏书的栖霞剑庄，价格是要八百两黄金外加一部失传的属水的内功心法。
栖霞剑庄发难，碧水派内乱，屠氏兄弟阋墙，血流成河。温羡言隔岸观火，两头通吃，最后还顺走了碧水派镇派之宝《碧海潮生诀》的前半部。
类似的买卖，他做过无数次。
他曾将风火庙一位护法贪墨香火金、私放妖人的证据，卖给庙里的刑堂首座，得到了一尊纯金的怒目金刚像，又转手将刑堂首座意图篡位的密函，卖给了风火庙的主持方丈。
他还曾挑唆霹雳堂与摘星楼火拼，只因两家都在争夺一处铁矿，而他同时收了两家的定金，最后干脆让两家同归于尽，自己独吞了矿脉地图。
中原武林众人最初被蒙在鼓里，直到有天开会一盘，才发现之前大伙都被耍得团团转，终于忍无可忍。风火庙的十八铜人、碧水派的七十二水道、千里观的三十六天罡剑修，连同“铁衣门”、“赤蝎教”等数十个门派，联合发布了山河令，悬赏十万两白银取其首级。
温羡言却不慌不忙。临走前，他将观象阁内记载着各大门派绝技破绽、秘藏地点、私生子名单的核心卷宗付之一炬，只将自己脑中那份活档案带走。
他一路向南，遁入了这神仙打架、凡人难管的魔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