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进行时
岁枝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是游乐园。
最讨厌的地方也是游乐园。
—“岁枝妹妹,准备玩哪个项目啊?”周文哲手插着兜,闲悠悠的站在岁枝身后开口问她。
“跳楼机。”岁枝望着那边升至半空骤然坠落的机器,觉得那上面传来的尖叫声能掀翻整个游乐园。
“可以啊妹妹!上来就选了个齐厌最怕的。”
“他害怕这个?”
周文哲先是摇了下头,随后一脸认真地解释道:“不,准确地说是他恐高。”
闻言,岁枝看向远处正被周文哲的小侄女缠着买泡泡机的齐厌,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他从未透露过他恐高,就连小时候她想摘柿子,他也会在晚上毫不犹豫地爬上去帮她摘下来。
原来,他不是瞒着她偷偷摘,是因为他恐高。
齐厌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狼狈,就选择在晚上帮她摘下来。
这样就没人会发现他恐高。
“是不是很震惊?”周文哲问她。
岁枝回过神说:“有一点。”
其实不是有一点。
更多地是愧疚,非常非常地愧疚。
“也是,他这人看上去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周文哲念叨了一句。
岁枝心里明白,他只是不想把自己的脆弱展露出来而已。
“聊什么呢?”齐厌提溜着小姑娘站在两人身后,突然开口。
周文哲一扭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摸了下后脑勺:“没聊什么啊,聊咱们一会儿玩什么呢。”
总不能说,我顺嘴把你恐高的事告诉岁枝了吧。
看着他的动作,齐厌开口问他:“周文哲你知道你和猴子的区别吗?”
“那不废话吗?一个是人一个是动物。”
“哦,我还以为没区别呢,一心虚就摸后脑勺的毛病简直一模一样。”
周文哲:“......”
听听,平时看着挺闷一个人,一张嘴就跟淬了毒一样。
岁枝倒是没见过这样的齐厌,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连周文哲的小侄女也跟着咯咯地笑了。
周文哲:“你俩,笑会传染吗?”
“舅舅,笑不会传染,笑只会转移。”
“小屁孩!一个泡泡机就把你收买了。”
——
“那小祖宗怎么同意放你回来的?”周文哲放下手机,一脸惊奇的看着眼前朝自己走过来的岁枝。
“儿童跳楼机卡身高。”岁枝小口喘着气,伸手接过周文哲“热心”递过来的水。
假热心。
她就说他小侄女刚开始拉着自己去玩碰碰车的时候,他怎么答应的那么快。
一上午!岁枝被拉着玩了一上午的碰碰车。
她快被折腾哭了,真的。
看了周围一圈都没看到齐厌的身影,岁枝一边拧紧瓶盖,一边问:“齐厌呢?”
“他啊……”
不等周文哲把话说完,齐厌就出现了。
他手上拎着一块抹茶蛋糕,修长的手指轻轻勾着盒子上绑着的丝带,开口时嗓音透着一股慵懒感:“在找我?”
岁枝冲他点头。
“没有青草蛋糕,但有抹茶蛋糕,吃吗小绵羊?”齐厌把手上的蛋糕拿在她面前逗她。
一旁长椅上正在打游戏的周文哲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以前一直以为他这同桌就是闷了点。
后来才发现,他这个同桌原来是闷骚型的。
在班里闷的不行,私下面对小青梅的时候又闷又……
偏偏另一位还是个慢热的,什么都不懂。
“吃!”岁枝看着那块蛋糕,淡淡的抹茶绿方块躺在蛋糕盒里,清甜的香气快要透过盒子缝隙传出来了。
齐厌把东西放在长椅上的时候,侧身时还不小心碰了下周文哲。
那意思,让人怎么想都是在暗示周文哲他多余了。
得,周文哲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准备过去找他小侄女。
没开窍的岁枝看着齐厌突然问了一句:“周学长他不吃吗?”
走远的周文哲内心os:无福消受。
齐厌淡淡开口:“他不吃甜的。”
木质长椅的对面就是旋转木马,彩色的木马随着音乐声响起开始一升一降慢慢地晃动着,风吹过时顶棚的布幔随风摇曳,罩着一群小孩的笑声。
岁枝看着阳光下不停转动的木马,一瞬间有些恍惚。
“想玩那个?”齐厌侧过头看向她。
岁枝骤然回过神,嘴里咬着塑料叉子,轻轻摇了摇头。
“别咬叉子,不安全。”齐厌出声提醒她。
“哦。”岁枝放下叉子,抬眼看向齐厌:“齐厌?你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
“你想玩的,我都可以。”齐厌有些答非所问。
换句话说,就是我不喜欢玩这些,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陪着你一起玩。
岁枝靠在椅子上,头顶的碎发迎着风竖起,她跟他说:“齐厌,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游乐园,但后来我最讨厌的地方……也是游乐园。”
齐厌垂眸看着岁枝,她低着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抱歉。”
齐厌没有追问她缘由,而是选择了开口跟她道歉。
看着她用沉默来掩盖情绪,齐厌没有戳破,而是选择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
周遭喧闹的人声流淌在两人中间,而这边安静地只剩下一阵风声。
那风是用来消散情绪的。
良久,岁枝才开口:“齐厌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躲在院子里的树下哭,还问你相不相信我那次吗?”
“记得。”那是齐厌第一次见她哭,记得格外清晰。
“我有一个弟弟,他叫方嵩,那天妈妈给了钱,让我带着第一次来南江的方嵩来游乐园玩,他就坐在那个旋转木马上,他喊我去给他捡玩具车,我刚转身他就摔下去了,眉骨那块缝了三针……”
“他怕回家挨妈妈骂,就撒谎,说是我把他推下去的,那天这里的工作人员为了逃撇清责任也顺着方嵩撒的谎附和下去……”
“但我明明没有推他,监控为什么在那天是坏的,大家为什么只相信方嵩……”
岁枝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有些发颤,就连眼眶也覆上一层雾气。
“不是你的错,岁枝。我相信你。”齐厌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是随口的安慰,是相信她。
原来他曾经那句不想让她失望的相信,就像是沉寂的夜晚忽然炸开的那根仙女棒,在她的记忆里闪着碎光。
齐厌此刻庆幸自己那天跟她说了那句相信她,让她不会对真相失望。
“岁枝,谎言的重量和真相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所以,你不需要用回忆惩罚自己,喜欢什么就喜欢,不喜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