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张郃

我叫张郃，字儁乂。河间鄚人也。

他们说我是“五子良将”之一，说我是曹魏最后的名将。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在征西车骑将军位子上的样子，是官渡那个黄昏，我带着自己的人马走向曹营的那一刻。身后是袁绍的旗帜，前面是曹操的营垒。风从两军之间吹过来，吹得那些旗帜猎猎作响。

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到了四十多岁才找到真正的主公。可他不信我，我就走。我走了一辈子，只为找一个值得我效死的人。

我生在河间鄚县。汉末天下大乱，黄巾军起，我应募从军讨伐黄巾，做了军司马。后来我归属韩馥，韩馥败了，我带着自己的部众归附了袁绍。袁绍以我为校尉，让我去抵挡公孙瓒。公孙瓒破灭后，我功劳最多，升为宁国中郎将。

那时候我以为，袁绍就是我要找的人。他有四世三公的家世，有河北四州的土地，有十几万大军。我以为跟着他，可以平定天下。可我错了。

建安五年，官渡。

曹操率军袭击乌巢，我向袁绍进言：“曹公兵精，往必破琼等。琼等破，则将军大事去矣，宜急引兵救之。”我的意思是——乌巢是粮草所在，一旦被烧，大军就会崩溃。必须先救乌巢。可袁绍听信了郭图的话。郭图说：“不如攻曹操的大营，曹操必然会回救，乌巢之围自然就解了。”我说：“曹公营垒坚固，必定攻不下来。如果淳于琼被擒，我们全都将成为俘虏。”

他派我去攻打曹营。我攻了，没攻下来。乌巢被烧了。袁绍的大军，完了。

郭图为了掩饰自己的过失，在袁绍面前说我的坏话：“张郃听说我军失败，很高兴，说话很轻慢。”我知道，如果我再留在袁绍营中，必死无疑。那天傍晚，我烧掉了自己的营帐，带着高览和我的部众，投奔了曹操。

我走到曹营门口的时候，曹洪犹豫了——一个降将，谁知道他是不是诈降？可曹操说：“如微子去殷，韩信归汉也。”他拜我为偏将军，封都亭侯。那一刻我知道，我终于找到了值得我效死的人。

后来我跟着曹操打了很多仗。征讨柳城的时候，我与张辽同为军锋。破马超、韩遂于渭南，围安定，降杨秋。我与夏侯渊一同讨伐鄜城的贼寇梁兴、武都的氐王。我又攻破了马超的军队，平定了宋建。那些年，我一直是曹操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可曹操从来不让我久驻一个地方。他把我调到各处，去填补那些最需要人的空缺。一个将军，不被信任到极点，是不会被这样反复调动的。

建安二十年，曹操征张鲁。我率军先登，功不可没。后来曹操从散关入汉中，又让我率五千步兵为前锋。那年我已经四十多岁了，可我还冲在最前面。一个从袁绍营中走出来的人，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年走错的路。

建安二十四年，定军山。

夏侯渊让我守东围，他自己守南围。刘备率军猛攻我所守的东围。夏侯渊分兵来救，我苦苦支撑。后来夏侯渊在南围被黄忠斩了。那时我站在东围的城墙上，看着南围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军司马郭淮对诸将说：“张将军是国家的名将，刘备也忌惮他。如今形势紧迫，非张将军不能安定军心。”众人推举我为全军统帅。我收拾残兵，退守阳平关，稳住了阵脚，一直等到曹操的援军到来。

一个在危急时刻被推上去的人，不是因为他有多能打，是因为别人信他。那些人信我能守住。

黄初年间，曹丕即位，升我为左将军，进封鄚侯。后来曹叡即位，派我督诸军西拒诸葛亮。诸葛亮出祁山，我被加位特进，遣督诸军，与诸葛亮部将马谡战于街亭。

街亭那一战，是我这辈子最亮的时候。

马谡依傍南山扎寨，没有占据城池。我率军赶到，先断了山上取水的道路。再发起进攻，大破马谡。诸葛亮大军被迫退回汉中，我第一次北伐的攻势，就这样被我瓦解了。后来的人说，那是诸葛亮一生中最大的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