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魔鬼教头青霜
“小满，你怎么蹲在这啊？”青霜左手捧着烛火，右手并拢，立起一道手墙，挡住夜风。
烛光摇曳，照亮了地上的青砖。
姜满没有抬头，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肩头披着件深色上衣，蹲在角落里，手臂不停滑动着，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小满？”青霜往前凑了凑，视线落在她脚边的青砖上。
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远处的字迹歪歪扭扭，靠得越近，字迹反而越清晰。
姜满这才回过神，身子一抖，转过头，嘴唇哆嗦，“青……青霜，你看我的字……是不是都没写错？”
一双眼却亮得吓人，像是深夜蛰伏在山里，等待猎物上钩的狼。
青霜吓了一跳，目光下移，她手里的那根枯枝，尖端已经被磨平，手指冻得发红，上面沾着灰。
青霜一把拽起她，拉过姜满的手，往怀里塞，“写得很好，都没有错。”
姜满点了点头，卸了力，动了动僵硬的腿脚，颤抖着站起身来，一步步挪动着往房间走去。
“快去睡觉，我去洗漱的功夫，你就偷偷出来练字。”青霜跟了上来，侧过身来，挡住夜风吹来的凉意。
姜满躺在床上，闭上眼，被子裹满全身，把头埋进臂弯里。
总感觉才合上眼，门就被推开了。
青霜就提着食盒，走进来，把食盒搁在桌子上，“小满，起床了，吃完后，就得去少爷那。”
姜满睁开眼，呆呆地盯着房顶的横梁，看了一会儿，随后翻身下床。
洗漱、刨两口饭，没有耽搁半刻，拿着扫帚出门，该去做事了。
照旧打扫完院子，天光大亮，她来到了晏怀青书房，门大敞着。
晏怀青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书，低头看着。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没有立刻抬起头，直到姜满站定在书案前，他才翻过一页。
书案正中央放着的一本书，晏怀青往前推了推，“你拿着这本书，先看完，不会的字记下来，我要先探探你的底。”
“纸、笔都在桌上，你自己拿，不要觉得浪费，府里不缺这点钱，你现在要做的是，多认几个字。”
“谢少爷。”姜满站在那，看着桌上那方簇新的宣纸，从里面抽了几张，在笔挂上选了一个笔尖略微分叉的毛笔，双手捧着书，退到书房角落。
那里一方矮几，她跪坐在地，将书摊开。
书封上的字她认识，千字文。
翻开书页，书里有些字过于繁杂，她只认识其中的一部分，合在一起，又成她不认识的字了。
她没有急着下笔，先在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定了定神，仿着书上的字迹，一笔笔描摹。
不多时，整页纸已经被铺满，姜满换过一张，继续写，直到拿来的所有纸张用完。
她搁下笔，等着墨迹干透，捧着书，拿上那叠纸，走到书案前，“少爷，书看完了，不认识的字也都写了下来。”
晏怀青放下手里的书，看了过来，伸手接过那叠纸，一张张翻看。
姜满脚尖并拢，五指捏紧，指缝中的裙衫褶皱横生。
书房里静的可怕，她在等，在等晏怀青给她一个结果。
晏怀青翻得很快，扫过那些大大小小的字迹，到最后一张时，他停住了。
“这些你先拿回去。”晏怀青把那叠纸放在桌角，又拿起那本书，“你认识的字太少了，还用不着我教，拿给青霜，让她教你，每天十个字。”
姜满愣住了。
“是，少爷。”姜满的手松开，拿过那叠纸，抱在怀里，嘴角往上翘了翘。
“别开心得太早。”晏怀青看向姜满，“三天后，我会考你，答不上来，青霜和你的月钱都得扣。”
姜满抱纸的手臂一紧，立刻低下头，“奴婢一定好好学。”
她转身退出了书房，跨过月洞门，靠在假山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本就怕少爷那严厉的性子，冰冷的眼神，现在换了青霜，心里的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这下，青霜再也没理由拒绝她了。
姜满循着假山后的小路，走向厨房，脚下的步伐逐渐轻快，也不知青霜会不会被她吓到。
“青霜。”姜满站在厨房门口喊道。
不是她不进去，只是快到中午，如今正是忙的时候，她就是想挤，也挤不进去。
“怎么了？这么快就扣完月钱了？”青霜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大铲子。
“不是，我有事找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姜满苦笑，青霜总是能带给她惊喜。
“哦，这个啊。”青霜看了眼手中的大铲子，转身进了屋，再回来的时候，铲子不见了。
“现在没了，走吧。”青霜拿出锦帕擦手，一把拉过姜满，朝院子角落的井边走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姜满停下，将怀里的纸全塞到青霜手里，“看吧，这上面全是我不认识的字。”
“那你给我干嘛？”青霜低下头看了看。
“少爷说我不认识的字太多了，让我先跟着你学。”
青霜一听，顿时双手叉腰，眉头微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好歹也是学过的，教你绰绰有余，少爷都肯定了我的学识，你就放心吧，你想每天学几个？”
“少爷说十个。”姜满看着她。
“十个？会不会太少？”青霜拍着胸脯保证，“不管几个，都包在我身上。”
“三天后，少爷说会考我。”姜满偏过头，不看青霜的眼睛，补上最后一句，“少爷说我要是错一个字，不仅扣我的月钱，你也得一起扣。”
青霜眼角的得意消失不见，拍着胸脯的手也停下来，垂在两侧，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说什么？扣我的钱？”
姜满点了点头。
“少爷怎么这样，昨天不是说好了嘛，签字的是你，受罚的怎么是我们？”青霜绕着井边跑了几圈，活像头拉磨的驴，不知疲倦，晃得姜满眼疼。
“所以，你得好好教我。”不顾青霜的疯魔，姜满平静地说着。
青霜看了眼正院的方向，又看了眼身侧的姜满，咬牙切齿地说着：“别说一天十个字，我保证，三天后，所有字你都认识。”
“你休想连累我，那可是我的辛苦钱。”
“是是是。”姜满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低下头，笑出了声。
仅仅过去一个时辰，姜满就笑不出来了，往日那个爱笑爱跳的青霜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