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晚了。
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心口。
白欢鼓起的所有勇气,在这两个字面前顷刻荡然无存。
除了学习的速度更快,她无论做什么事、想通什么道理、做出什么选择,好像总比别人晚一步。
“晚了”,简直是她人生的注脚了。
“好。”白欢轻声说,“我知道了。”
“……”
那点黯然尽收眼底。
萧木白漆眸清沉,长睫缓撩起,似乎想说什么。
只是在那之前。
“——好好好,我看见他了,放心我们这就回去。”从洗手间出来的小胖见到萧木白,立刻急匆匆跑过来,“队长,钦哥家里那位好像摔着了,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胎儿。池哥让你赶紧回去,商量下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看……”
林耀倒豆子似的说完,才注意到走廊另一侧和萧木白斜对站着的白欢。
他刚要扭头看清楚。
白欢已经转身走了。
小胖不确定地:“那个是不是二队的白……”
“回吧。”
萧木白拿出手机,垂眸拨出去一通电话。
手机抵着耳骨环,慢慢用力,扣深。在冷色调的皙白上,压出轻微麻木的泛红与痛感。
萧木白转身,冷着眉眼,向她离开的反方向走去。
第二天是周日。
也是二队的单休日。
不出所料,在一整晚“到底为什么会失了智说出‘追你’那种话”的自我拷问下,白欢又没睡好。
萧木白那两句“晚了”“你追不上”的低声嘲弄更是追着她打了一晚上,越是想忘掉越是一遍遍脑内清晰回响。
熬到两点,怒而坐起,白欢一度开始掐脉试心跳,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猝死了。
——那她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对萧木白的告白。
她会死不瞑目、撬开棺材板也要爬回来的!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多,在数个闹钟的追命下,白欢成功追平了电竞选手们的作息,把自己从被窝里面刨出来。
原本计划是随便吃点午饭,下午按照林娴给她的叶浮光(shine)的家庭住址找过去,先把人劝归队。
即便是为了一队,这个天才ad也不能轻易放走。
至少,白欢要亲自确定,叶浮光是不是如二队教练方伟生说的那样弊大于利,无可救药了。
可惜计划再周密,也扛不住某些破坏分子。
“不去,我今天有事。”面对白畅的午饭邀约,白欢拒绝得没有一丝迟疑。
“朕难得有闲,你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
“那我只好忍痛把这个给姚太后了。[图片]”
“……”
白欢原本只是随眼一瞥,视线还没落回来,手里的水杯差点惊摔了。
“这张照片怎么会在你那里!?”
“还吃不吃午饭了?”
“……吃。”
“乖。[定位]”
白畅不但继承了姚女士性格里的一部分专制强势,在威胁人这方面更是无师自通。
犹豫着,白欢还是把图片点了保存,心有余悸地出了门。
餐厅是白畅选的,离她律所所在的CBD不远。
周日中午,这边人反倒显得清闲。
比约定时间早到了15分钟。
而和她不同,白畅一向是卡点到的。
左右无聊,白欢点开了社媒平台。
比赛实况搜得太多次,大数据被养得十分专一,每日首页必然是YN相关的消息。
今天也不例外,却不是和队员相关,而是YN一队领队赵钦。
圈内的某个营销号爆料,说赵钦妻子昨日去医院产检不幸摔倒,差点出了大事,所幸胎儿情况暂时稳定下来。
还配了张图,似乎是一队队员去医院探病的照片。
一行人都戴了黑口罩,其中有道侧影清拔,眉眼卓绝,照片糊成马赛克也不耽误粉丝一眼认出来,俨然是打了YN专属的防伪标。
于是实锤了。
和YN战队相关,评论区自然很快热闹起来。
【你们战队今年是不是有点太霉了?年初辅助给自己摔下楼梯,替补轮换俩月把全队状态都轮没了;年中ad手伤爆发休赛,拖累全队半年都没好;熬到年尾都提前放假了,领队老婆还能出事?】
【还真是,要不请个大师看看呢?】
【原来提前放假是为了让钦哥有时间陪老婆?可以可以,这波YN在大气层。】
【比赛又不是赵钦打的,楼上积点口德】
【钦哥比白神大不了几岁吧,居然都有孩子了?白神什么时候有动静啊?】
【看楼上说的,白神的孝子贤孙那不是遍布联盟吗?】
【还真是哈哈哈……】
看了一圈没什么有用讯息,反倒是再次高频出现的某个人名,让那句好不容易忘掉的“你追不上”又开始围着白欢跑圈了。
“明明不情愿,还到得这么早,你说你是不是有点强迫症啊?”一只香奈儿经典手袋搁在桌上,灿金色的金属链条哗啦啦垂到桌上,晃出清脆声响。
压着链条余音,白畅坐到了她对面。
白欢没看白畅,只盯着她的包:“照片呢?”
“不在里面,”白畅拿起面前水杯,抿了口,“这儿。”
她从口袋拿出来一张照片,两指尖夹着,沿桌面推向白欢面前。
那是一张野外的婚纱照。
照片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了,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藏了许多年。
——坐落在山林万壑前,纵野的风掠过尖顶的教堂。西服与婚纱的少年少女牵着手,穿过大片草坪间的空廊,回头笑着往镜头外望。
画面顶格在照片中央。
他们笑得那样灿烂,明媚,张扬。
照片右下角有两行落款:
白欢♥言柏
2018.8.17摄于瑞士Safien山谷圣瓦伦丁教堂
“这照片,是你们当初高考后,毕业旅行时候拍的吧?”
白畅的声音把白欢的思绪从那片旷野空谷中拽回了现实。
她有些仓皇地眨了眨眼。
像是被山谷里的风吹进了细小的沙砾,白欢眼底潮湿,过了好几秒才压下情绪:“你怎么会找到的……”
“姚太后本来是要你搬去她的新房子住,让我去给你布置房间,从老房子旧物里面掉出来的,”白畅点了点桌,“忸忸怩怩的,你还要不要?不要我扔了啊?”
“…!”
白欢那点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一下子被白畅打得稀碎。
她眼尾还泛红,恼火地睖她,伸手去拿桌上照片。
“嘶,别跟我抛媚眼,你这张脸我看脱敏了,留给你未来老公吧。”
白欢咬牙:“谁跟你……”
照片拽脱了手,却是纹丝不动地被白畅夹在指尖下。
更气了。
白欢眼圈晕红,气鼓鼓瞪着白畅。
乌黑眼瞳湿漉漉的,像捧了一湾清濯见底的水,漾起点波纹都勾人心晃。
“还说不算媚眼,”白畅嗤她,“幸亏是我先看到,不然被姚太后发现你当初敢瞒着她拍这种东西,你现在已经死在她手里了。这天大的救命之恩,你不打算好好谢谢我?”
想象了下,白欢捏住照片的指尖一抖。
她心虚往后缩了缩手,仍板着脸:“你想我,怎么谢?”
隔着桌子,白畅上下打量她。
“算了,看你现在这个可怜样,卖了你也没多少钱入账。”
白欢刚要松气。
却听白畅话音一转:“哎,我想起来,这个言柏现在好像改名了?还很有名是吧?”
白欢一哽,睁大了眼。
“你不在国内的这几年里,我还时不时就能碰到他的代言或者新闻,很出圈啊,听说男粉女粉都特别多,”白畅晃了晃照片,笑吟吟的,“你说我要是把这张照片公布到网上……”
“你敢!”
白欢几乎是拍案而起了。
“…嚯,”白畅上身向后仰,憋不住笑,“难得听我们小萝卜头这么底气十足地说话,是不是只有碰上这个小初恋,你才能从你那小机器人的状态里退出来?”
白欢反应过来,白畅只是故意逗弄她。
她恼火又羞窘地坐回去:“你快把照片还我。”
“七年了,还念念不忘的,”白畅摇头感慨,“出息。”
“要你管。”照片终于拿回手里,白欢没敢多看就放进包内。
“不过你这初恋确实厉害,今时不同往日啊。当初姚太后那么看不上他,现在他都成大明星了,你也算是大明星的初恋女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