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同桌
要说刚才只是准备吓唬,那现在桑屿是真的想揍他。
大夏天,几个人跑过来,跑了一身汗,露在外面的校服袖口,别着红色袖章,上面三个大字——纪检部。
女生扶着膝盖,语不成句:“你们、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桑屿在南城算不上什么名人,但若是范围缩小到南城一中,那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和老师都认识他。
尤其专门负责纪律、卫生和仪容仪表的纪检部,对这位行事高调的beta大佬更是如雷贯耳。
一下围了这么多人,凑人计划理所当然泡汤了。
没揪到领子,桑屿手指痒得不行,他用力捻了几下书包肩带,随口丢了句:“我俩闹着玩呢。”
他虽然脾气不咋地,但面对无关人员,脸色没先前那么臭了。
这种转变很容易看出来。程延舟站在他身侧,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
女生心里嘀咕,我们再来晚一步,你拳头就怼人脸上了……
嘴上却说:“没打架就好……同学之间真的有什么矛盾可以求助老师的。”
“学校里打架不好收场,柏主任他们都在操场入口站着呢。”
“而且……”
……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桑屿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有一搭没一搭应了两声就准备走。
校领导都在操场站着,那他也没必要再去,索性收拾收拾回教室。
他随手拉了下校服拉链,轻抬眼皮朝前面瞥去。
或许是突然被人打断,程延舟也没继续刷手机。
两人似乎有各退一步的意思。
女生生怕桑屿突然打人,劝架多少有点战战兢兢,一直注意着对方的动作。
她看见桑屿拉了拉外套拉链,眼神下意识朝校服里瞥了一眼。
外套里是一件纯白色的T恤,与校服无关,宽松的圆领干净又清爽。
不知是吹过的微风还是男生的呼吸,白T微微起伏,勾出少年人单薄却挺拔的肩线。
桑屿是扣分表上的常客,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因为仪容仪表不合格而上榜。
扣了那么多分,也没人能让他老老实实穿校服。
纪检部众人对桑屿的名字都很熟悉,但大多数却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他。
那张尚有少年气的脸和棕色的眸子太唬人,总让人觉得他似乎没有传闻中那样不好相处。
程延舟扫了眼手机时间,接着有意无意看了眼桑屿。
桑屿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往左边让了一只脚。
程延舟没多说,也往右边移了点距离。
艺体楼旁边的小路,也就是大家现在所在的位置,其实以前没有路。
是曾经学生们为抄近道硬生生把草踩秃了,泥巴也踩实了,学校才大发慈悲铺上的地铺石。
由于临时改造,这条路并不宽敞,路边的灌木今年春天长疯了,枝条伸得四仰八叉也没人修理,以至于眼下最多容纳两个人并排走。
方才桑屿掉地上的牛肉饼还知不道被谁踩了几脚,烂乎乎地一坨糊在灰色地铺石上。
程延舟垂眸瞥了眼旁边的灌木丛,茂密灌木底部满是枯枝烂叶和泥巴,跨不过去,也借不了路。
“麻烦让个路。”
程延舟嗓音冷淡,看着前面几个人道。
站在最前方劝架的女生蓦地被他唤回思绪。
她刚才盯着桑屿看得出了神,一时有些尴尬,赶紧“哦哦”两声让开。
合着对谁都一个欠揍语气啊。
桑屿不动声色地将滑落的书包重新挎到肩上,视线在他提着的崭新校服上一扫而过——转校生。
纪检部的人往后退,让出路面。
程延舟点了点头,动作几乎难以察觉。
桑屿寻思大概是感谢配合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愣是五官一动没动。
就像领导微服私访,也像面瘫了。
桑屿眉梢微挑,心想这家伙在以前学校真的没被人打过?
“那个……同学,”纪检部一个女生轻声提醒,“这几天随时会有教育局领导来访,一会儿最好还是换上校服……”
程延舟或许听见了,但他没理会,侧身绕开人群,朝综合楼走去。
要说桑屿对这人的第一印象,除了面瘫就是装逼。
当然,人们对某些事物的感知是共通的。
程延舟走出去没几步,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纪检部唯一的男生瞪着他:“你这人……她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程延舟眉心一蹙,条件反射地甩开。
“哎,王辉你别……”女生也没料到这发展,赶紧上前两步打圆场,小声说,“他校服是新包装,可能才领到,我们提醒两句就行了。”
“提醒?他领情吗?!”
王辉越说越不爽:“来了一中就得守一中的规矩,这几天有检查,校服披也得披在身上,影响到学校荣誉你负责得起?”
程延舟一身黑,半眯着眼看人身上的疏离感就更重。
新来的端什么架子。
王辉嗤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戳过去:“就算校服没拆封,那校徽呢,校徽为什么不别?!”
程延舟手一扬,拍开他的手指,看都没看他,转身就走。
王辉:“你——!”
挑衅遭人无视,王辉面红耳赤。
他追了两步:“站住!现在跑操期间,无论去哪一缕要请假条,不然扣班级文明分!”
桑屿差点没憋住。
不知道在笑急得搬出校规的王辉,还是被小麻烦缠上的程延舟。
不过有乐子谁不看?
他随手揪了一片树叶,清闲地往旁边一靠。
纪检部其他人也是眼前一黑,都知道王辉特立独行,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了纪律本。
周围安静了半晌。
王辉:“你叫什么名、字?”
程延舟看了他一眼,像没听见一样。
桑屿离得不远,没忍住,不怀好意地添了把火:“实在不行,你向这位‘干部’打个申请?”
程延舟偏头看了他一眼,从头到尾什么话也没说。
转身走了。
桑屿自觉无趣,把手里的叶片掰成两截,转了个身也走了。
王辉周围一圈都没人。
站在原地,憋得浑身发抖。
-
回教室的路上,桑屿跟几个逃了跑操的别班男生聚了聚,脚程慢了。走到教学楼时,忽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一个人。
桑屿偏头:“……”
我眼瞎了吗。
尽管心有疑虑,不过考虑到对方是转学生,来教学楼很正常,桑屿也没多想,加快脚步。
跑操已经结束,广播的进行曲换成了校领导的鸡汤发言。
学生被困在操场,教室空无一人,桑屿推开后门走进去。
有人跟了进来。
桑屿一顿,蹙眉转身:“你干什——”
话未说完,那人面无表情,拎了一路的校服啪的一声甩在他旁边的桌上。
万籁俱寂。
桑屿:“……”
他转头,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空了半学期的位置,抽屉居然满了,全是新书。
尴尬过后的几分钟。
两人就好像没见过对方似的,拉开各自位置坐下。
桑屿转着笔。
好尴尬,这家伙怎么是他同桌。
转校生转校生。
刚才光顾着看热闹了,万万没想到转到他们班来了。
他侧头假装无意瞥了程延舟一眼。
心道难怪认识他,恐怕早就在班级名册里见过他了。
那刚才拦他路什么意思?
“喂,”桑屿顿了顿,镇定地问,“你叫什么?”
“……”程延舟过了几秒才放下手头的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半晌反问, “你真不知道?”
“?”
程延舟见他逐渐懵逼,犹豫两秒,收回刚才的话:“算了,没什么。”
看对方转回头去收拾桌面,桑屿更加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为了自己的面子,他也依样画葫芦地转回头,轻声嘀咕:“……什么毛病。”
半小时后,数学课。
方才课间副校长灌鸡汤灌上瘾了,发言完毕下课时间就剩五分钟,只够学生们从操场走回教室,回来直接上课。
高二一班教室内,半年